陈扶不解。今是怎么了,尽翻陈年旧账?
“当初段韶将军和皇子们不是庙算过了?玉璧坚城难攻。”她不耐道。
“所以,你当时是听了他们的庙算,做的判断?”
不必她回答,高澄已在心里摇头:她可不是会人云亦云之辈。
“有理自然要听。”陈扶道。
高澄笑而不语。
他又问起侯景反叛,问起侯景奇袭建康,问起乱梁时局,问起王思政守颍川,陈扶一一答着。起初还能对答,越往后,话越短,词越含糊。问到裴宽潜逃南奔,陈扶全没了耐性,“陛下为何一再追问旧事?”
高澄笑眯着眼,撑着腮,盯着她看,
“朕就是想瞧瞧,朕的尚书令,谋略是不是生疏了。”
“既答得这般好,便请教一下朕的尚书令,接下来当如何应对那西贼南梁?”
陈扶一怔。
他问起国事了。
难道真如阿珩所说,到了不能不管的节点,他自己就好了?
她敛了敛神,认真奏对道:
“臣以为,宇文护守成之才,不可轻伐。只需静待天时,乘隙而动即可。”
“什么天时?说清楚些。”
陈扶脱口道:
“宇文护官至太师,位极人臣,怎么可能没有取而代之的心?然想篡位,就一定要有军功才行。他必会主动打我们的。若臣所料不错,便还是出潼关走豫西通道,我大齐必能如以往每次那般,于邙山反攻得胜!彼时,便乘胜追击占了那豫西通道!”
「仙主说,命薄上原本是西贼得了天下,但不是那宇文护,此人用兵无能,打不过咱。有个叫宇文邕的,之后会是很厉害的皇帝,大齐是亡在他手里了。」
所以,宇文护会因伐齐惨败,导致声望锐减,故而篡位不得?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宇文护不足惧,大齐便有图谋发展扩大胜势之机,这绝对是好事。
“南梁呢?”
“南梁除陈霸先外不足惧,便是陈霸先也不必去管,更不要与之起兵戈。”
「那陈霸先虽然打仗厉害,但他寿数短,后代也不行,就等他死了便好。南梁是不足惧的,命薄里大齐是被那西贼灭的,最大的敌人在西面。」
高澄挑眉,笑问:
“噢,为何不必管?他不是很会打仗么?”
陈扶想了想,道:
“南梁久战,国本已伤,故不足深虑。”
游移的眼神,说不通的理由,出口时的迟疑——又在现编。
全是先有了结论,再想的理由。
“那稚驹觉得,朕对诸王的安排,可还合适?”
话头转得突兀。方才还在说天下大势,忽然就落到大齐内部。可陈扶仔细看他,又确实是问国事的样子。
罢了,她也早就想提醒他了,
“既然北境已宁,陛下当早作区处。太原王在北境掌军日久,非长久之计。陈霸先何以崛起?不就是在岭南韬光养晦,掌了军权,养了私兵,一朝发难,便成气候。”
眉宇间的漫不经心渐渐褪去,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沉,
“那稚驹觉得,嗣君即位后,谁会不安分?”
她沉吟道:
“留着神武皇帝和太后之血的人,都有可能,不是么?当然,若按齿序,小一些的会先从龙?”
“所以阿珩才劝陛下,不要立贤,莫要开这个‘贤着可居’的口子。所以臣才会劝陛下,要戒虎狼之药,只有陛下能长命百岁,才能给未来的嗣君,留下一个稳定的朝局。”
「……高洋也没当多久皇帝,输给陈霸先后就前明后昏了,大齐陷入了兄终弟及、高演窜了高殷、然后是高湛、最后亡在了高湛儿子手里,前后统共才坚持了二十八年!就把神武帝的基业,你费心治理的国家给折腾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