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江南下了第一场秋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敲在瓦片上。
桂香斋的生意淡了些,萧璟月难得清闲,坐在柜台后翻看林清辞送来的账本。
林家药材行的进出明细,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眉头微蹙。
“看出问题了?”苏甜递过来一杯热茶。
“问题大了。”萧璟月指着其中一页。
“上个月从川蜀进的黄连,价格比市价高三成。
负责采购的掌柜姓王,是林家老仆,按理不该犯这种错。”
“吃回扣?”
“不止。”萧璟月翻到下一页,“同期出货给仁和堂的当归,价格又比市价低两成。一进一出,亏了五成利。”
她合上账本,揉了揉眉心:“林家这些掌柜,怕是有一半被人收买了。”
话音未落,铺子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冷风和湿气。
林清辞站在门口,脸色比天色还沉,手里捏着张烫金请柬。
“殿下。”他走到柜台前,把请柬放下,“药材行会送来的,说是…请您赴宴。”
请柬很精致,封面画着灵芝仙草图,打开是端正的小楷:恭请苏月娘姑娘于明晚赴清茗轩一叙,共商江南药材行规。落款是药材行会会长,郑裕。
“请我?”萧璟月挑眉,“我一个卖糕的,跟药材行会商什么行规?”
林清辞苦笑:“他们查到了。知道您不是寻常妇人,知道您在帮林家出主意。这宴…是鸿门宴。”
苏甜心头一紧:“不能不去吗?”
萧璟月拿起请柬,对着光看了看纸张纹理:“不去就是示弱,而且,我正好想会会这位郑会长。”
她看向林清辞:“仁和堂,是郑家的产业吧?”
林清辞点头:“郑家掌控江南六成药铺,仁和堂是招牌。那个吃里扒外的王掌柜…他女儿嫁给了郑会长的侄儿。”
“原来如此。”萧璟月嘴角微微往上勾起,“明晚我去。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她低声吩咐几句,林清辞边听边点头,最后拱手:“我这就去办。”
等他离开,苏甜抓住萧璟月的手:“太危险了。万一他们…”
“不怕。”萧璟月反手握紧她。
“我手里有他们的把柄。那个王掌柜,不光吃回扣,还私自改了药材产地。
从川蜀进的黄连,其实是从云贵收的劣等货,药效差了三成。”
她顿了顿:“仁和堂用这批黄连配了上百副药,要是吃出问题…郑家担不起。”
苏甜看着她冷静的眼神,忽然觉得陌生。
那个在桂香斋里蒸糕、会为她揉胳膊的萧璟月,和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女人,分明是同一个人,又分明不是。
“姐姐,”她轻声问,“你最近…还做那个梦吗?”
萧璟月动作一顿:“不常做了。”
这是谎话。
苏甜看得出来,她眼下的青影又深了,夜里翻身次数也多了,分明睡得不好。
但苏甜没戳穿,只是说:“明晚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我必须去。”苏甜固执地看着她,“万一你…万一你需要我。”
她没说需要她什么,但两人都懂,需要她那张有时候很灵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