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茗摆了摆手,满手的粗糙纹路和老茧,都是他操劳过度的印痕。
“我吃点苦算什么,阿荼和阿蘼能健健康康长大,我就心满意足了。”说着江茗不动声色的话头一转。
“我听说这几日阿荼那丫头总绕着奉柘寺的岑先生跑,不知道这位岑先生人品如何啊?”……
这一日是文坊休沐的日子,岑伯快步走进后院时,便见岑恕难得不在屋里,正在后院的穿廊下手提双刀轻轻比划,每一招一式都仔仔细细走许多遍,神情专注而若有所思。
“夫子您重病未愈,怎么想起来练武了?”
岑恕的目光紧紧凝凝聚在双刀刀刃上,虽然出刀速缓,但也可见所用刀法之锋利决绝。
“我总觉得须弥将军的刀法似曾相识,但一直想不起来,今日午憩时忽然想起,她使的刀法和被通缉十余年的人犯屠央的刀法,如出一辙。”
“屠央?”岑伯思索着重复了一遍,只觉得这名字确实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是从何处记得的。
“嗯,十四年前有一桩大案,一男子在外游历归来,因怀疑其妻与他人通奸,屠尽全村一百余口人,包括其妻及一子一女。之后他便销声匿迹,至今未被捉拿归案。
那人,叫屠央。”
岑恕边解释,手中还轻轻比划着双刀。
岑伯恍然忆起:“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是当年大名鼎鼎的屠家村灭门案吧。”
“正是。”
“那可是千载未有之惨案,结果之惨重、手段之残忍均令人发指,当年案发即震惊朝野内外。
我还记得那个凶手疑心重得丧心病狂,看村里每个人,甚至是自己的孩子,都觉得是帮助或隐瞒其妻通奸的帮凶,合伙来欺骗于他。
不过已经很久没有这案子的消息了,原来屠央至今都未归案。”
“官府追查三年未果,就没再追捕了。”
“也是,屠家村不论老少,皆被屠尽,也没有什么亲眷为他们伸冤。
而三年时间,足够人们慢慢淡忘这件事,毕竟当时再愤怒,终究是和自己没关系的人与事。没了民愤,官府也就没了追捕的动力,多少血案最后不都是不了了之。
不过,夫子您是怎么知道屠央的刀法?”
“我和他交过手。”
“您和屠央交过手!?”岑伯大吃一惊,“在十四年前?”
“不是。”岑恕轻描淡写地摇摇头,“我和屠央交手过三次,分别在七年前、五年前和三年前。”
岑伯愣了一下,过了半晌才惊奇道:“难道夫子您……一直在缉拿屠央?”
岑恕点点头,眉头微蹙遗憾道:“可惜寻到他三次,都让他给逃了……”
岑伯微张着嘴,半天都反应不过来,“十四年过去了,原来夫子您一直还记得这件事,还在缉拿凶手……”
“一百多条人命,怎么能忘?”岑恕握着双刀的手缓缓垂在身侧,“就算亡者不能死而复生,但若任由元凶逍遥法外,不仅冤魂难安,恐怕会再伤及无辜。”
岑伯闻言,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当年惊动一时的惨案,以及人们对凶手的愤怒,最后还是慢慢淡在了时光的长河中,连岑伯自己听到“屠央”一名时,都倍感陌生。
谁能想到,最后还在坚持缉拿凶手的,是一个当年只有八岁的孩童。
不论跟着岑恕多久,岑伯每每还是震撼于岑恕的一颗心。
一颗会为素昧平生之人追凶十年的悲悯之心。
就在岑伯暗暗感慨的时候,岑恕重重咳了起来,咳得身形一颤向前跌了一步,扶住廊柱才勉强站住。
岑伯忙上去扶住岑恕,道:“夫子,穿廊风凉,不如进屋吧。”
“好。”岑恕顺了好几口气,才哑声应道,怕伤到岑伯,便将两柄刀换到一只手里拿着。
“我帮您拿着刀吧。”说着,岑伯伸手想接过岑恕手中的刀。
岑恕的手带刀向后避了避,轻声道:“刀重。”
岑伯再看那柄刀,才意识到岑恕提刀的手指太纤细,以至于让他忘记了,那是两柄可以用于砍马的陌刀,连刀柄都是金属制。
若是他这个从未习过武的人提,只怕真要扭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