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荼边说着,边一点点俯身,让自己离屠央的耳朵更近一点,让他能听得更清楚一点。
她说得毫无悲悯,还带着冷冷的戏谑。
此时的屠央已毫无方才反抗的斗志,像是搁浅的鱼一样拼命扑腾,面上已无凶狠暴戾之色,满脸的横肉中都挤满了痛苦之色。
他时而紧闭着嘴,咬牙到“咯吱咯吱”响;时而大张其口,甚至都可以看到猛烈颤抖的喉头,把脸涨得通红,却没没出来一声,像是近乎要发狂。
他想逃脱,可被江荼死死控制着动弹不得。
“还有呢,你那一双可爱的儿女。儿子九岁,女儿六岁。
你儿子因为没有阿耶撑腰,是全村孩子欺负的对象。
他们打他、骂他、欺辱他,说只要他承认自己是没有阿耶的野种,就饶了他。
可是每一次,你儿子宁可被揍得鼻青眼肿,还是要喊:‘我有阿耶!我阿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而你的女儿,她多乖啊,那么小就帮着娘亲做活。
在你回家的前一夜,街上的大婶给了她半块糕饼,她乐坏了,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给阿娘吃了一口,给哥哥吃了一口,自己只掰下点渣子尝了尝,就拿小手绢包起来藏到枕头下面,说要等阿耶回来,给阿耶吃。
结果呢,孩子们都等到他们最亲爱的阿耶。
阿耶还给他们带了礼物,那就是一人一砍刀,血溅了满墙。”
江荼说完,放声笑了起来,笑得真情实感,爽朗得残忍。
在她的手下,屠央已经不需要被控制着了,他侧躺在地上,脸上空白的就连痛苦之色都没了。
若不是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简直像是已经死了。
而他浑浊空洞的义眼,明明并非血肉所塑,此刻竟是注满绝望。
恨,是向外喷薄的洪水。
悔,才是蚕食自身的毒虫。
江荼显然满意这个成果,从怀中掏出一根长竹签和另一个玉瓶,故作温和道:
“你心里是否还存侥幸,觉得是我在骗你?
没事,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可以以后慢慢分辨。”
江荼将竹签在玉瓶里浸了浸,“因为这番话,就是你这一生,听到最后的人声了。你可要听清、记清。”
江荼顿了一下,“屠央,可笑吧,没人负你。”
边说着,江荼边将长竹签捅进屠央的耳朵里。
剧毒腐蚀着屠央的耳朵,让他的世界一点点趋于安静,最后陷入了永恒的死寂。
全程,屠央没有一丁点挣扎。
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在他的眼前,是山野间的小山村中,淘气的小男孩围着他,要他做一把小木剑。
还不会说话的小女孩抢不过哥哥,拉着男人的衣角干着急。
笑容温婉的妇女端着一个大盆子从屋中走
出,柔声唤道:“别闹了,来吃饭吧。”
这一幕幕由明至暗,最终消失在五感尽失的真空世界里。
他再不能看到、听到任何能帮他分辨真假的事情了,再不能从外界获取任何能帮从悔恨中分散注意力的感受了。
他能做的,留下的,就只有用余生来品读江荼这番话,消化这件事。
“我本来没想做这么绝。”江荼长长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却被屠央死死拽住了衣角。
江荼本想踹开他,却看到屠央咬破手指,指腹在地上画着什么。
因为看不见也听不到,屠央写的字东倒西歪,乱得像是鬼画符,但江荼还是认了出来,他写的是:
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