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从来是有耐心的,他等了许久,再开口时,依然温和。
“我知道你在里面,自己出来吧。”说这,他顿了一下,“总好过被烧死在缝隙里。”
他话音落时,狭窄的缝隙外,亮起一线火光。
阿霍齐出来的时候,取代绝望的,是孕育于绝望的极端愤怒。
他今天活不成了可以,但他一定要带李谊一起死!
阿霍齐闪出缝隙的敏捷,与自己的体格出奇得矛盾。他快得像是先出来的影子,同时已手握利刃,以生命最后的力气,猛刺李谊。
李谊手握着火把,阿霍齐腾起的影子,像是山崩般压在他身上。
这一个的阿霍齐,绝望之感一扫而空了,他只觉得大仇得报地畅快。
可下一瞬,李谊一手接住他高举匕首的手腕,让他拼尽全力,也无法动弹分毫。
在短暂的僵持之后,李谊钳制着阿霍齐的手腕压至腰际,狠力向外一拧,一串筋骨撕裂的声音后,阿霍齐半个人都扭曲起来,痛苦得喊叫出声。
同时,他手掌失力,匕首赫然落地。
李谊一脚碾在阿霍齐的小腿肚上,逼他跪倒在地。
四肢的剧痛连成一片的时候,如洪水一般冲上阿霍齐的大脑,却又在突然之间撤去。
李谊忽然抬起脚也松开手,阿霍齐终于得以喘息,他已不想着再报仇,身子垂落在地,苦苦哀求道:
“殿下……殿下您饶我一命吧……我……我也是无可奈何……我家里也有老有小……呃阿……”
阿霍齐的话还没说完,就再发不出声来。
李谊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往后按,“咚”的一声,将他的头撞在山体上。
这一下,撞得阿霍齐头晕目眩,而李谊的手上还在不断发力,力道之狠,仿佛要将他嵌入山体之内,仿佛要直接掐断他的喉管。
窒息之中,阿霍齐的独眼都要睁得掉出来了。
在他无限散大的瞳孔里,李谊仍一手握着火把。
他眼中的不忍,分明清晰得像蒙了一层水汽,可他手上的力道,却又像是阴司夺命的鬼。
阿霍齐已挣扎不得,不多时,就断了气。
他都断气半天,李谊才缓缓松开了手,任由他僵硬的身体顺着山体垂落。
当他再回到天勉城时,城门已大开。
在阿霍齐率守城兵马倾巢出动的时候,李谊已派人飞索入城,没怎么费力气就夺下城池。
至此,北境局势突变……
当北境两战大捷的消息传回关内时,举国若狂。
几个月来,漠索的威胁像是笼罩在所有百姓头上的阴云,不知哪天流离失所、死于非命的厄运就找上了自己。
可一直被按着挨打的陇军,忽然奋起给了强大的敌人两个打耳光,实在是出了一口恶气。
一时间,戏台子上,皮影屏风后、说书先生的口中、画家的笔下,就只有两个故事。
一个是赵缭将军一力战万军,于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的故事。
一个是代王殿下巧设夺城计,深入敌后抢占要冲的故事。
没人再提须弥鬼首的暴行,也全然忘记李谊争名夺利的野心,街头巷尾处处是赞歌。
只有两个人在捷报传来之后,病倒了。
一个是宣平帝。
不知为何,从得知捷报的那日起,宣平帝每晚都要梦见一个银甲金冠的年轻人。
他的脸有时候是李谊,有时候是崔敬洲。
不论是谁,他手里又有了兵,他再次失去了掌控。
不过五日,宣平帝就病得下不来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