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世道真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李谊愿意作为李姓贼人,给赵缭偿命。
哪怕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当然这些,赵缭都已不知情了。
这酒的药量着实惊人,吞尽它的那一刻,赵缭就已站不住,几乎是瞬间,就完全丧失了意识。
当她再睁眼时,头痛欲裂的感觉让她像是失了明,分明已经睁开了眼、看见了完全陌生的床帐顶,却还似什么都没看见一般游离世外。
而脑顶宛如大地开裂般的疼痛,仿佛一个能把她完全吸走的深渊,让赵缭明明已经感觉到身畔还有一个人,却也无暇顾及,只想揉一揉自己的太阳穴。
可手臂的沉重,让她一下没抬起来,却因这微微一动,让赵缭对自己周身的皮肤,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与被褥里丝绸贴合的触感,有了实感。
更让赵缭瞬间清醒的,是她手臂外侧不远处,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
就似潮起潮落的浪头打来。
这时,赵缭耳畔传来一个碎玉一般沙哑的声音。
“醒了?”——
作者有话说:皇帝你人还又坏又好的咧
第239章鸳鸯卧锦
赵缭在枕上转头,正对上李谊也侧过的眼睛。
不论是针锋相对中仍不熄的默契,还是明知彼此苦衷却无可奈何的怨恨,这些都不会有此时此刻场景的矛盾。
赵缭和李谊,床帏之内,一枕之上。
赵缭心中生出的第一个想法,是想权力真是世上最正义的存在。
从前她自以为自己的谋算精妙,殊不知真正精妙的,是根本无需谋算。
那杯酒就摆在那,不用圈套,不用环环相扣,她就是不喝不行。
无可奈何至极时,赵缭不禁苦笑出声。
便是一千滴眼泪,也不会有这一声更苦涩。
在李谊的瞳仁之中,眼前人黑发如幕,映得其中的面容愈发清秀如雪,眉如远黛,眼笼绮雾,唇含点朱。
可在这倒影之下,李谊的眼底,丁点儿爱欲都无,就只有痛。
痛人,痛己。
而他看见的赵缭,明明美得似枕上花开,丁香绸被上露出的一节白颈儿,比玉藕更直,比羊脂玉更细腻。
可因她一双直直看来的眼眸,让人再注意不到其他。在她眼中,怒火如火星般灼烧着余留的药劲,转眼便势如燎原。
可偏偏,这怒火不是喷薄的,而是压抑的,诘问的,冷的。
那一刻,李谊看着赵缭的眼睛,确信但凡这座行宫之外,再没有赵缭还在乎的人,她一定会杀死自己。
因为她诚然已经,动了杀心。
只是因为自己的死,不值得她会因此失去的代价。
四目相对,咫尺之间,相顾无言。正如这床帏紧闭的拔步床内卧鸳鸯,却毫无旖旎之味。
最后,还是李谊先转开了眼,胳膊从被褥中垂出,伸出三层床帐,拳面在木床身上叩了几下。
很快,就听层层屋门打开,宫人有秩序的脚步越来越近。
“殿下您醒了。”一个宫人一面层层掀开床帐挂起,一面道:“陛下邀您去紫安宫用早膳,婢子们这就伺候殿下……洗漱……”
那宫人话音未落,就听“咚”的一声脆响,宫人手中的挂帐子的金钩落地,杏眼圆睁。
不止是她,还有两个正在捡拾散落满地衣衫的宫人,也都怔住了。
她们看见在代王殿下的床榻之内,还有一个女子。
被人看见时,她不躲不惊不羞不惧,卧在枕上眼神沉静,就像在自己床上醒来一样寻常。
宫人则是狠狠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时已经“扑通”一声跪下,手颤抖着胡乱去抓摸掉在地上的金钩,声音都是发颤的。
“殿……殿下……恕罪,是婢子失手惊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