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什么情节都没有,什么人物都没有,只有李谊不间断的梦中呓语:
“阿荼……你要快快乐乐的……你要快快乐乐的……”
这种状态,没有终结于地面的潮湿、阴冷和僵硬,没有终结于万念俱灰的窒息,终结于门外,江荼的低语。
“先生,我要走了。是我对不起您,我又骗了您……是我,我不该,也不配再出现在您的视线里……”
赵缭跪坐在紧闭的屋门外。与下午无法自制的痛心不同,这时的她已经流不出泪来,可心如死灰的声音,无需歇斯底里,更让人揪心。
听到这个声音,李谊便立刻有些清醒,只是急火攻心之下,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饶是如此,李谊还是努力伸出手,紧紧握着门框,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先生,今生是我有罪于您,如我有幸罪有应得、早早命归黄泉,我见到阎君,定要跪奏。
来生,让您再也遇不见我这样始乱终弃的小人。我愿做您渡河之舟、饱食之餐、沉睡之榻、驮碑之兽……”
说到这里,赵缭干涸的眼里,居然还是落下泪来。
而门内,李谊听她诅咒自己,心急如焚,只是瘫倒在地,一动也动不得。瞬间的急火涌上心头,彻底冲垮了李谊心上最后一根弦。
眼角一滴泪还没落下,李谊已经完全昏迷。
这时,门外传来了最后的声音。
“先生,生生世世,赵缭真心爱您。”——
作者有话说:真的好伤!!!!在小李认认真真为他们的新生活做准备时,缭缭在筹备离开。
第242章舟至苍茫
盛安城外,最后一座驿站。
“还没退烧吗?”陶若里站在马车边,向刚提着药箱子下来的隋云期焦急问道。
隋云期摇了摇头,“越烧越重了,且退不下呢,且又被魇住了。”
“你不是提着药,治呀!”陶若里急道。“傻子,这是药能治的吗?”隋云期只叹了口气。
“哎……”陶若里拽着马缰的手垂下了,“从没见阿姐伤成这个样子过。”
“你还不知道她?从来身上疼十分,也只表现出一分。醒着反倒要克制,就让她昏过去吧。
何况,她心里有过不去的坎,世上却没有她熬不过的难。”
那边,鹊印也是紧随陶若里之后,连日奔马从驻地返回盛安,没寻到李谊,就连忙找来辋川。
“先生,鹊印回来了,有要事要向您禀告。”
李谊屋门外,鹊印叩门后等了半天,却什么动静都没有,便小心翼翼地推门,看见屋内的场景,不禁惊叫出声。
“先生!”李谊就倒在屋门边,如雪覆地,发带和散发半遮着连,脸旁血迹灼灼。
可他的手,却还握着门柱不松。
辋川没有什么好郎中,鹊印强压着心里的紧张,连忙将李谊送回盛安王府。
这一下,王府上下便乱了,人人都在找郎中,人人都在端热水洗帕子。
到底是王府管家何仁拿得稳,在一群无头苍蝇之中,也不怕惊动皇帝担责,立刻递帖子进宫,请了太医院院首来。
原来这何仁原来是宫里的内监,在元后崔皇后身边服侍,小心谨慎、忠诚非常。元后去世后,就被收入罪庭。
李谊新建王府时,皇帝慷慨地让他任选宫中珍奇,李谊一概未选,只求来曾经不少宫人入王府。
脱离苦海后,何仁愈发地忠心。
院首张太医只是给李谊诊脉,就诊了足足两刻钟,额头的汗滚得越来越密。
“张太医,殿下此番伤得可重?”何仁瞧他面色不对,忙问道。
“此番伤得……倒是不重……”张太医斟酌半天,才慎重道:
“殿下是一时心神俱裂心思大恸,痰血迷心,兼之从来忧思过重、身骨有亏,才承不住这突然的心绪波动,导致心神双衰。
煎一棵上参,佐以中台麝香、白术、木通、黄岑,可吊回一口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