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谊闻言,站起身来,对着赵岘深深俯身行礼,沉沉道:“国公,小婿与宝宜才成亲几日,就让宝宜遭这样的罪,是小婿对不住宝宜,也对不住国公和夫人。”李谊顿了一下。
“但请将军细想,盛安城中名医云集,一定倾尽太医院之力救宝宜,若是让宝宜病中奔波,只怕更不利于她养病。如果……”
李谊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小婿只是说如果,宝宜真的有什么意外,小婿也无颜见国公和夫人,愿与宝宜同去。”
赵岘闻之,不禁为之一怔,再正眼看向李谊时,他眉目温和,声音平静,说起两个人的生死时,却有格外的决绝。
决绝得不含爱意,决绝得势在必行。
赵岘半天才长长叹了口气,全是无奈,老泪纵横。“殿下当然不必如此,也请恕老臣不敬。实在是……是我一想起宝宜就……
宝宜啊……她太苦了……”……
像是一语成谶,赵岘说完赵缭命苦的第二天,风平浪静多时的朝堂,就落入滚石。
第254章黄土陇中
大行皇帝崩逝的第十五个七日将至,依照陇朝传统,这也是丧仪结束的标志,尤为重要。
所以今日朝会的议题,主要就是如何尽表缅怀敬仰之能,操办好大行皇帝祭典。
这样的议题,无论如何也不该激起争议,前半段也的确如此,各部各司纷纷大表忠心,献上方案。
直到,工部下司主事洪施,还有四日就要成亲的长公主准驸马,突然站出来,声如洪钟地表示若要祭奠大行皇帝,最好的方式莫过于讴歌其威震四海、御控七军之功绩。
因此,他建议以大行皇帝之谥号,重新命名七大边军,表明先帝之光辉永世照耀千军。
洪施这话一出,朝堂之上不少人都愣住了。
掌各大边军统筹协调的兵部愣了,掌五礼仪制命名的礼部愣了,掌宗室事物的宗正寺愣了,同为工部的众人愣了。
就这么一个荒谬绝伦的点子,一直兴致缺缺的康文帝居然表现出难得的热情,一番热烈的探讨之后,散朝时,灵方边军、静海边军
等七大边军,都有了新名字。
其实如果只是一个名字,工部出来狗拿耗子也不是什么震动的事情。
只是,在陇朝建国之初至今一直存在的六大边军之外,还有一只很特殊的军队,丽水军。
丽水军之“丽水”,与“赵”毫不相干,但在本朝,丽水两字与赵之含义无异。
赵缭新婚第三日大病不醒,满朝皆知,在赵缭不省人事的时候这么着急地改她军队的名字,不能说目的单纯。
还没散朝,这个消息已经传进代王府时,被迫休假的李谊正在暖阁的圆桌边,阅览近日的朝中动向。
自从赵缭病后,李谊就把卧房的圆桌当作书桌了。此时,申风来禀告消息,虽然赵缭根本不怕被吵醒,但李谊还是用眼神示意出去说。
小廊里,李谊靠着窗台听完今日朝会的简况,无奈至极到无言以对,只是伸手拧了拧眉头。
“陛下这是在借机试探,丽水军中众兵将对赵侯本人的忠诚度有多高。”
“是,近日有不少人潜入丽水军中,估计就是为了这场戏造势用。陶若里那边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等赵侯醒来知道,定然又是一场恶斗。”
李谊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赵侯不醒,隋云期还在盛安,不会束手就擒的。先由他们去争吧。”
“明白。”申风应了一声,又瞟了眼紧闭的暖阁屋门,才压低声音道:“殿下,‘岑恕’的后事已处理妥当,由生至死俱已圆满,世上再无此人,殿下可无忧矣。”
岑恕已死,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好。”李谊苦笑着应了一声。
李谊心知,岑恕这名字已不再对任何人,有任何的意义,但有始有终也好。
等李谊把事情交代完,又回到暖阁时,关上殿门一回头,不由得一惊。
床内,赵缭睁开了双眼。
“赵侯。”李谊连忙快步到床边,之间赵缭眼睛虽然睁开了,但一对空洞的瞳仁盯着床罩,黑得一丝光都没有,被呼唤时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李谊以为是她心如死灰,不愿理人,便先去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扶起她小心翼翼往她唇中送时,却是倒进多少,又从嘴角流出多少。
李谊无法,只能出了暖阁唤道:“隋……云儿姑娘?”
云儿几乎李谊话音落就立刻大步进了殿。从李谊面前头也不回地径直走过时,李谊才第一次注意到云儿。
她身姿高挑精瘦,脸型瘦长而神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