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申风探查到,只从伪装的角度来看,绝不会有任何人能发现,她就是隋云期的。
隋云期进去,倒是给赵缭喂下一点水,但无论隋云期怎么叫,赵缭也还是不出声。
正应了太医那句话,赵缭的神飞了,神回来,人就好了。神不回来,无论是醒着、说话、生活,总归还是死的。
“三娘子……三娘子……”隋云期仍不死心地一声声唤她,李谊站在床榻外,突然问道:“隋亭侯,不准备告诉赵侯吗?”
隋云期缓缓放下赵缭,才回过头来,一点没有因为身份被吃惊,也没有因为女装示人而尴尬,甚至李谊都没有明说告诉什么事,隋云期也懂得。
他只是平静道:“不准备,就算是她,也该历完一劫再历下一劫。”
隋云期比所有人都更懂得,赵缭现在在承受着什么。
“嗯。”李谊应了一声,分明不置可否。
夜半时分,李谊终于收了满桌的书卷,原想唤小石进来陪赵缭,自己去偏殿休息的,可站起身来,却又鬼使神差跨入拔步床。
赵缭安静躺着,脸稍向床外侧着,双目空洞得有些发直,气息轻似无,小半张脸陷进不算柔软的枕内,倒将她皮肤的肌理衬托出柔和。
没有对视可能的瞬间,李谊才能好好看一眼赵缭。
不施粉黛,不含情绪,不加气场,赵缭的容颜本身,就像是清澈小溪底的金石。
最接近本质的一面最柔软,也最坚硬,合成一种宿命式的矛盾感。
“赵缭。”李谊缓缓坐在床边,头靠在床框上,眼神明明正对着赵缭,或许是被跃动的烛火传递了明亮,反而是散开的,像是落花一样落在赵缭脸上。
正因为她不会回答,倒给了李谊发问的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要任由他伤害你?”
李谊问得直白,可越来越来轻,也越来越哑的声音,尤其是到了最后一个字轻得几乎禁声,让他的提问毫无质问或逼问的意味,只是苦苦探求不得的无奈。
赵缭果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空的眼神果然亦是毫无波动。
只是在李谊明知什么也问不到的瞬间,赵缭眼角,一滴泪转瞬即逝地划过。不可触及的晶亮,在锦缎的枕面上,连水渍都没有留下。
这一刻,痛苦是木头的味道。
封闭的床榻内,氲住的浓厚木头味道,像是两个人的心绪溢出。
李谊别过头去,清了清嗓子后,直白地抛出一个结果:“丽水军要改名了。”
没有给赵缭任何做过渡的铺陈,要是隋云期听到非要跳起来不可。
仍然如石沉大海,赵缭的眼里连一线波动都没有
李谊的鼻尖翕动两下,扶着床框站起来,低头准备让出床内时,身后传来赵缭的声音。
“请殿下……帮我叫云儿进来。”
李谊的眼睛瞬间睁圆,可回头时,赵缭一动未动,眼神仍是比死不瞑目更空洞,李谊简直要怀疑,方才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直到,赵缭身上的锦衾微微震动,赵缭手撑着床面,艰难地要起身来,李谊才反应过来,忙道:“好好好,你别动了,我这就去叫他。”
赵缭这才放弃了挣扎,重新躺了回去。
隋云期听说赵缭醒了,连忙大步冲进来,进了里间就见赵缭还是双手叠在身前,仰面躺着,和昏迷中别无二致。只是还没跨进床里,就听赵缭道:“隋云期,准备明日归宁。”
隋云期愣了一下,一时没说话。
“怎么了?”赵缭回头看他。
“方才李谊出去时,也这么说的。”
赵缭惨白的嘴唇已不足以牵起一个苦笑。
“可是你……”隋云期看着比纸苍白比纸薄的赵缭,迟疑了。
赵缭眼睛能眨动时,气息回来时,眼底就是褪不下的红,她反手一把擦去脸侧已经不受控的泪,声音却已不再沙哑。
“他们休想。”
鄂国公府的大门前,代王府的马车缓缓停下。李谊扶着赵缭下了马车,就不再往前了。
“殿下,回去吧。”赵缭掀开帷帽,露出病得有些脱相的一张清面,红红的眼底更显得病态的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