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谊沉沉地想着,被脚步带着走出了三进的院落,跨门槛的时候在心里感慨,原来人们想起太阳的温暖时,会感到发冷。
或是说,像他这样的人,会感到冷。
可能这样的冷要持续一段时间,但跨出大门的同时,李谊一眼就看见赵缭负手站在石兽旁边,身姿清朗。
听到脚步声,赵缭便转过头,语气平常:“这会儿去哪?”
“……去药棚。”
“好,我同你一起,这个方向?”赵缭指了指东边,就要走。
“赵侯。”李谊忙拉住她的手,“瘴疫横行,你别去。”
“你染上了我能跑得掉?”
“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的,多谢侯爷关心。”在李谊回过神来时,眼中的昏沉便云销雨霁,一扫而空,敛着含笑的目光道。
“你在笑什么……?”赵缭轻轻凑过来看李谊,他确实在笑,眼底在笑,心底也在笑。
“啊……”李谊被问得有点手足无措,突然想到什么,便拉着赵缭的手回头看。
“因为下了一个月的雨……太阳终于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甜!!!!!!!好甜啊阿啊阿啊阿啊小李你很好但缭缭太太太太好了!!!!!爱上赵缭实在太简单了
第277章苦海有舟
“殿下啊,您终于是在子时前回来一次了!本来诸位郎中都在轮班,虽辛苦但也不至于累倒,只您没日没夜地熬。”
满福开心地喋喋不休了一路,李谊听了只是笑笑,脚步比往日轻快得多。
从浴房出来,满福端着烛台,还在感慨:“殿下若要一直这般保重,定可早日康复……”
“满福。”满福快走两步,正要帮李谊推开屋门时,李谊已先转身,接过他手上的烛台,轻声道:“子时过,侯爷已休息了,我自己进去就好,别吵着她。”
满福忙喜滋滋地应着是退下了。
开门前,李谊先低头扫视自己全身,确定方才在药棚穿的衣物已全都换下,才轻轻推门而入,无声地合上屋门后,就吹灭了蜡烛放在一边窗台上。
穿过正堂,推开内室的门,李谊才发觉屋中还有微弱的一豆灯光。
映入眼帘,是赵缭曲腿靠卧在湘妃榻上,身下垫着锦褥,腰腹间盖着毯子,阔荡的中衣裤管下,露出白皙而骨骼明晰的脚踝,正聚精会神地看书。
“侯爷怎的还没睡?”
赵缭闻声读书的目光一顿,循声就着湘妃榻的弧度仰头去看,才发觉李谊站在她身后。
“殿下身子不好,功夫倒是不减,一点脚步声都没有。”赵缭笑了一声,简单地回答:“在等你。”
“是侯爷看得太专注了。”李谊温和道,见赵缭长发散在身后,带着明显的水气,便去找了一条干净的帕子,道:“头发不擦干,要头疼的。”
“好,一会擦。”赵缭伸手要接,李谊没递,还是走到赵缭身后,从赵缭脑后将长发揽到靠背外,俯身一手轻轻握着,一手细细擦拭起来。
赵缭抬头看李谊,长发也散着,柔顺地卧在肩头,将白色中衣交领外的脖颈儿趁得愈发玉色。
“殿下不累吗?”
李谊淡淡笑笑,眼周的倦色被笑意揉得软软的,“不累。”
半天,李谊见赵缭不看书,就仰头安静地看着自己,目光专注又清晰,不禁看得他耳后有些发烧,问道:“怎么了?”
“要是我不来,今日你会同他们走吗?”赵缭问道。
李谊只略想了一下,就诚实道:“会。”
“他路上埋伏的力量,是要将你一击必杀。”
“嗯。”
李谊微抿着薄唇点了点头,眼底安安静静,没有后怕没有动容,只是专注地看着赵缭如瀑的墨发。
赵缭心底叹了口气。
是啊,李谊就像一盏白瓷,他看着太脆弱太易折,总让人忘记,他所以能成形,是身经火炼。
他确实不怕死,或是说他至今还是,不排斥死。
“不觉得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