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将百年国运,付诸不知会不会燃起、会燃向哪里的大火,李谊宁愿忠君辅君,救一人而不贻害万人。”
赵缭握着桌角的手垂下了。李谊像蒲苇一样柔顺,也像磐石一般坚定,赵缭早知道的,也早就做好了他不接受的这个准备。此刻与其说是失望、恼怒,倒更像是疲惫。
在突然间沉默的这片刻里,李谊抬起双眼,看向烛火相对的赵缭。
从第一次见面至今,李谊无数次真切地从赵缭的眼中,感受到她对他的理解与怜惜。
可也是她,在暗暗谋划着,再将他拉上那条导致他一切不幸的老路。
而此时的赵缭,愈发沉默,眼底的坚定也愈发坚硬。
看着她,李谊好像又看到了记忆只停留在儿时的崔敬洲。
都说李谊像崔敬洲,可李谊却突然觉得,赵缭才像他。
一样天纵奇才,一样目下无尘,一样不计代价,一样万劫不复。
他们的存在,是人间幸,也是人间劫。但无论如何,都不必劝。
“就算我不配合,侯爷也还是会挑其他人,会走这条路,对吧?”
赵缭轻轻扬眉,不答反问道:“殿下会站在我的对立处,对吧?”
“侯爷在乎吗?”李谊认真地问道。
赵缭苦笑了一声,无奈至极反而是开怀了,紧绷地面色舒展开,身子向后倒去,双手撑在身后,故作轻快地笑道:“殿下的亲人失而复得,该是喜事,怎么就说得这么远了。”
“是呀……”李谊的身体也渐渐放松,轻轻应了一声,又问道:
“竹……庄娘子为何会进赵王府,侯爷可有头绪?”
“嗯。”赵缭点点头,“大概有,总之肯定是有人在操纵。不然若庄娘子真想寻一依托,当日先太子可比赵王好得多。”
“是。”
“总之,我只要见庄娘子一面,听她怎么说,应该就足以证实我的猜想了。”
李谊眼中微微一动,差不多明白赵缭在怀疑谁了。“好,那我回去就给五哥下帖子,去赵王府一趟。”
“好。”说完,赵缭回头看了看窗外,天色虽沉,但也已隐隐泛白,“殿下需要睡一会吗?还是我们直接赶路。”
“赶路吧,侯爷吃得消吗?”
“当然。”
“那我去唤人梳洗。”说着,李谊站起来,要往外走。刚走到赵缭面前,就被赵缭拉住了衣摆。
“怎么了?”李谊回身时,赵缭已拽着他的衣服站起身来,双手穿过他的双臂,勾住他的腰,侧脸靠在他的心口。
赵缭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李谊的心跳,细嗅他身上发冷的皂荚味道,过了好半天,才轻声道: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像真夫妻一般。”
“我们就是呀。”
“真夫妻可不在夜里讨论忠君救国的是与非。”赵缭笑了一声,说着已轻轻垫脚,吻住李谊的薄唇,停顿了片刻就缓缓松开,自然地像是清晨睡醒的一吻。
“侯爷又是这样,给我一棒,再给我颗饴糖。”
“这样对殿下而言,算是饴糖吗?”赵缭疲惫地笑笑。
“好啦,该走了。”李谊目光躲了躲。
“好嘛,该走了。”
第284章利刃高悬
赵缭赶路回盛安的时日里,嵩湖天石已经在多方努力下,将一句谶语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暗室继位的君主,层出不穷的天灾,从天而降的天示。
庙堂内外、朝野之下,人心惶惶。情不平处,心有裂处,暗潮涌动。
康文帝自入冬以来,本就病弱的身体愈发每况愈下。当天石一事传入皇帝耳中,已歇朝两日卧病在床的病人,几乎是从床上蹦了起来。
不说宫人,就是皇后,也从未见过皇上这副样子。他气得全身都在从内到外地战栗,浑浊的病眼愈发混沌,他瞪着眼、咬着牙,一遍遍重复“先帝遗诏,传位于朕,质疑圣旨其心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