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州城的官员不知是如何作为,让这场疫病蔓延至此,而今更似乎是已将整座城池弃之不顾。
门外排队的人群探头朝屋内张望,不容她多想,下一对病人已相互搀扶着走了过来——是一对年轻夫妻。
那丈夫一进门便直直跪下:“神女,求您救我妻子……我自知病已入膏肓,可她、她……”
赵蛮姜示意边上的人扶着他起身,“容我先看看……”
她仔细问诊切脉,发现妻子并非染疫,而是忧劳成疾、思虑过重所致。
“咳……咳咳……”就在这时,先前躺在地上服药的人忽然转醒。
一直守在旁边的林孝和又惊又喜,脱口唤道:“阿……神女!他醒了,这药真的有效!”
赵蛮姜立即转身,疾步上前探脉察看。
“醒了、醒了……当真是神女转世啊!”那对夫妻见状,眼中顿时重燃了希望,又俯身跪倒,甚至还磕起了头。
连日笼罩偃州城的绝望,仿佛被这道天光骤然劈开。林孝和心中一恸,竟直接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赵蛮姜无奈,只得示意高亦将药递给那位丈夫。林孝和赶忙回过神来,接过高亦手里的活,一边擦拭泪一边哽咽道:“我来,我来!”
赵蛮姜重新为那妻子开了调理的药方,又另外嘱咐一番。
接连诊治几批病人后,她心中的疑云却愈发浓重。
正如先前那对夫妻,妻子并未染疫。二人朝夕相对、亲密无间,却只有一人得病。林孝和此前查访的案例也是如此——有与至亲同住但安然无恙的人,也有寡居郊野却莫名染病的人。
赵蛮姜起身走向门外,刚想唤林孝和把今日诊病的记录拿过来,却见最后离去的那位病人家眷,在怀中摸索许久,掏出零星几颗碎银,投入柜旁一人守着的小木盒中。
盒上写着三个字——“济世箱”。
赵蛮姜倏地转身看向高亦:“这些药,是要收钱的?”
高亦连忙上前解释:“殿下,药材采买都是需银钱的,若分文不取,我们又哪里来本钱继续救人呢?”
“你不是说借的是‘神女济世救人’的名头么?”赵蛮姜轻嗤一声。
“看病用药,本就需要银钱周转。殿下不必忧心,这些都是百姓自愿给付的。若真有困难人家,我们也不会强求,略表心意便好——毕竟下一批药材,还需银钱采买。”
赵蛮姜看着高亦坦然的神情,指尖微微收紧。她自问并非菩萨心肠,可此刻胸中却翻涌着一股被欺瞒、被利用的闷气。
前来看诊的人,在下午又多了一些,次日更是络绎不绝。
到了第五日,原本死气沉沉的偃州城仿佛重新渗入一丝活气。赵蛮姜一行人将诊治病患的场所移到一处空旷场地,而来求医的百姓,依然在济世观外排成了长龙。
“姜姐,要不还是让人直接分发汤药分下去吧?你这样一个个诊脉,好辛苦。”叶澜看她连日不歇地接诊,心疼地在她边上小声劝说。
赵蛮姜却仍摇头。病患除了疫症,引发的各类并发症也各不相同,必须逐一辨证。她白日问诊,夜里翻阅医籍、核对病案,比往日的阮久青还要刻苦。确实疲累,但心底仿佛始终绷着一股劲,绷着不让自己停下——
一方面是跟高亦较着劲。
另一方面,她的医术,是阮久青教的。她只是想到,如若是阮久青遇到如此境地,一定比她还要刻苦。
病患日益增多,赵蛮姜召集全城尚能行动的大夫共同救治——此前这些大夫在疫病面前束手无策,他们中不少曾被斥为庸医、遭人唾弃;有的甚至自身染疾,卧床不起。经过她的整顿调度,整个治疫的流程渐渐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赵蛮姜也终于得以稍作喘息。
高亦则一面游说城中的富户出粮出资,一面派人四处收购药材。
一场全城而动的“救疫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
作者有话说:阮姐姐
第89章神女
——神女转世,妙手回春,疫疠不染,救吾偃州!
高亦所拟的这几句口号,早前是被他派人散播,如今已变成百姓自发的口口相传。甚至还被人誊写张贴在偃州城各处,悄然取代了从前那些写着“当君不仁,天降灾厄”的白幡。
不知从何处起,传出第一句流言——转世的神女,乃是前朝的繇宛公主。她承天命而来,为百姓消灾解厄,救乱世,定乾坤。
紧接着,这条流言迅速甚嚣尘上,飞遍了偃州城。
越来越多人私下议论:既然无德昏君镜帝已弃偃州于不顾,何不追随明主,顺应天道,重振偃州城……
这一切的骤变,不过发生在短短一月之间。赵蛮姜的十八岁生辰,也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已是三月末,这日病人稍少,叶澜与林孝和便陪着赵蛮姜去回访几位重症的病人。高亦原也要跟来,被她拦下了,只说人多不便,济世观也需有人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