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知道,娘亲是个特别好的人。
娘亲什么都会做,她会给自己做能骑的小木马,缝十二生肖的布偶,她甚至亲手为自己扎了一只秋千。
娘亲出征前小狗布偶还没有缝好,她摸摸她的脑袋,同她讲,“等娘亲回来,小狗就做好了,阿瑛乖乖在这等我。”穿着甲胄的女人笑着晃了晃手中才做了一半的小狗布偶。
大军拔营那日。
王奶娘抱着燕玉瑛到城墙上去相送,指着上官皇后给她认。
尽管娘亲在燕玉瑛眼中只有很小一个,但她知道那就是她的娘亲。
娘亲要去很远的地方——一想到这个,小燕玉瑛的眼泪就忍不住掉,王奶娘掂着怀里的小人儿,拍着她的背,连声哄她。
燕玉瑛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可她听见号角声吹响,娘亲由一个小点变得越来越小的时候,她心中涌起了一种一股空落落的酸意。
她不想和娘亲分开,娘亲还未走远,她就已经开始思念她了。
娘亲出征后,燕玉瑛便被父皇亲自带在身边教养。
父皇很忙,大多数时候照顾她的还是王奶娘和太监总管。
但这仍是宫中人人羡慕的荣耀。
可那只未做完的小狗布偶,再也没有做完。
上官皇后的尸体运回宫中那日,整宫缟素,皇帝携永宁公主出宫相迎。
灵堂。
小小的燕玉瑛跪在最前头的蒲团上,一众嫔妃皇子公主都跪在她身后,哭声震天。
她跪久了,哭累了,歪歪扭扭的强撑着想——这一点都不威风。
趁众人休息之际,燕玉瑛悄悄偷趴在棺材旁,娘亲躺在棺材里,闭着眼睛。
她们母女俩挨得那么近,她却不敢伸手去碰娘亲。
就像她同娘亲一块睡时,她偶尔会先醒过来,也会这样默默看着娘亲的睡颜,看着看着她便再次坠入甜梦乡。
还是奉命前来视察情况的秦总管,发现依在棺材旁睡着的燕玉瑛,脸上还带着泪痕。
“永宁公主。”他夹着嗓子轻声唤她。
燕玉瑛醒过来用手揉了揉眼睛。
秦总管想拿自己的帕子给她擦脸,却又碍于身份顿住。看她小花猫洗脸般的样子,心里半是心疼半是好笑。
“秦总管也是来吊唁娘亲的吗?”她看向他的眼神很认真,一派天真的孩子样。
“奴才不配。”
燕玉瑛轻声哦了一下,她只是觉得娘亲与秦总管关系不错便问了,既然他这样说,她也无意再问什么,继续恹恹地趴在棺材旁。
那张脸,娘亲的脸。她还以为自己都忘了。
直到她再次面对一对母子的死别之际,她忽然都想起来了。
她的模样,甚至性情,娘亲都早已留给她。
“不许动,你们都不许动她!”
梅大夫无措的站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