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梁铭来时不同,这一次寺庙內空无一人,隨著看门僧青川的带领,两位僧人穿过迷雾,来到了东陵山顶部的天池。
此时的水池中开出莲,几十位高僧端坐其上,而水池的中央,凌峰和尚闭目坐禪。
当镇海踏上天池边缘的岩石,凌峰和尚睁开了眼睛,其它人一动不动。
但镇海知道,透过凌峰的眼睛,这里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
“师弟,你来了。”
“我来了。”
“菩萨为何不为我们指路?”
“菩萨已为我们指路。”
镇海在岩石上盘膝坐下,说出自己来的缘由:“梁铭不久前来找我,提出一条可让我们成佛的道路,只是前方是地狱还是灵山,不可知。”
凌峰和尚没有说话,镇海知道,师兄这是在等自己继续往下说。
“他提出,执著于思辨,千年也成不了佛,若要成佛,需行善,非一般善行,而是大善。”
面对这话,凌峰和尚摇了摇头:“愚人妄语,为成佛而行善,已是墮入魔障。
他,无慧根。”
面对凌峰和尚的反驳,镇海没有反驳,而是继续讲述梁铭的观点:“他不懂佛法,也无意与我辩论,他是为了求援,他看到囤积在镇定寺这片天池下的庞大修为,想借我说服诸位师兄和长辈,为东陵城圆寂。”
“镇海,你愿意圆寂?”
“师兄,我们为何要成佛?”
“为了在那苦海上驾起一叶扁舟,渡世间苦难。”
“梁铭提到了一个观点,並非他的观点,应是他拾人牙慧,不过有些意味。”
镇海没有和凌峰辩论,而是继续阐述梁铭的话:“他提到,世人与极乐世界之间,隔著的並非苦海,而是一座血海,在世者不得解脱,於是他们决定先造出那血海,来望见极乐,因而有了世间千般苦难。”
“血海即苦海。”凌峰下了断言。
“对,血海即苦海,苦海可渡人,血海如何不渡人?”
镇海和尚说:“苦海行舟,不如血海行舟,苦海不可见,不可证,血海,就在山下。”
凌峰沉默片刻,吐出一句:“血海行舟,可成佛?”
面对这个问题,镇海摇头:“不可。”
凌峰和尚又问:“血海行舟,可渡人世苦难?”
“人世苦难如不息长川,血海难渡。”
“血海行舟,可渡东陵城人?”
“可渡一时,难渡一世。”
“血海行舟,我等恐將入灭,你亦难逃,为何今日来此?”
“为渡一时,能渡一时,后人得正確法,拨乱反正,再渡一时,后人之后人再渡一时。
镇海双手合十:“证得正確法,传於后世,万世后人可渡万世苦厄。”
凌峰和尚双手合十,垂眉低首,不再言语。
眾僧所论之事,直至今日,未有答案,或许在此后千百世,也不会有结果。
但镇海所带来的话,已经向眾僧表明他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