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总是很快的。不知不觉,我们在这山洞里已经住了一个年头。说是山洞,其实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简陋的洞穴了。这一年里,我们用木头和石头扩建了好几间屋子,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足够了。张强带着几个男人在山坡上开垦了一片荒地,种上了玉米和土豆。刘敏带着女人们养鸡,居然真让它们活了下来,还孵出了小鸡崽。周院长在洞口搭了个棚子,算是个简易医务室,里面堆着他从镇上捡回来的药品和纱布。三十七个人,像一家人一样活着。没人再提外面的世界。不是不想提,是不敢提。偶尔有人下山打探消息,带回来的永远是坏消息:镇子彻底荒了,县城被烧了一半,广播早就停了,天上再也没有飞机飞过。世界还在不在,没人知道。但至少,我们还活着。这就够了。这天早上,阳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我坐在木屋前的石头上,面前摆着一块木板——那是我的棋盘。石头做的棋子,用炭笔在木板上画了纵横十九道线,虽然粗糙,但该有的都有了。孙锦鲤坐在我对面,皱着眉头盯着棋盘。“这一步我走哪?”她问。我笑了:“自己想。”“你教教我嘛。”“教了你一年了,还是这个水平。”我故意逗她,“你是不是故意的?怕教会了我就没借口跟我下了?”她瞪我一眼:“我是真笨!”“不笨。”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是心不静。”她拍开我的手,继续盯着棋盘。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眼睛亮亮的。一年了,她瘦了,黑了,手上的茧子比我还厚,但在我眼里,她还是那个穿着淡蓝色裙子站在休息室门口的女孩。永远都是。“我走这!”她终于落子。我看了看,笑了。这一步走得不错,虽然还是有点稚嫩,但比一年前强多了。“进步了。”我说。她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名师出高徒嘛。”我正要说话,忽然——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紧接着,一幅画面猛地撞进脑海里——李浩然。他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浑身是血。周围站着几个人,穿着一样的灰色衣服,胸口绣着一个奇怪的标志——一个圆圈,里面两道弧线,像两只手捧着什么。一个人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根铁棍。“说,你们还有多少人?”李浩然抬起头,满脸是血,但眼神还是那么倔。“操你妈。”铁棍砸下来。李浩然惨叫。画面一转。一个房间,灯很亮,亮得刺眼。李浩然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身上全是伤。有人在往他手臂上注射什么东西,透明的液体推进血管。他剧烈挣扎,但挣不开。然后,他的眼睛开始变化。瞳孔放大,眼白充血,青筋暴起——不——画面消失了。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七棋?七棋!”孙锦鲤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满脸惊恐。我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你怎么了?”她抓着我的手,“刚才你忽然就愣住了,眼睛翻白,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应!你吓死我了!”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李浩然……”我说,“李浩然出事了。”她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刚才那是梦?不,太真实了,不可能是梦。那是幻觉?还是——“他被人抓走了。”我说,“有人拷打他,还给他注射什么东西……”孙锦鲤的脸色变了。“七棋,你怎么知道的?”我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就在这时,我感觉鼻子一热。伸手一摸——血。鲜红的血,顺着我的手指往下淌。“七棋!”孙锦鲤慌了,手忙脚乱地找东西给我擦。我看着手上的血,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怎么了?张强很快赶来了。他听完我说的话,沉默了很久。“你确定?”他问。“我……”我张了张嘴,“我不知道。但我看见的那些……太真实了。”张强看着我,眼神复杂。他是个务实的人,从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这一年相处下来,他知道我不是会胡说八道的人。“浩然昨天下午下山打猎,说今天中午回来。”刘敏在旁边说,“现在都快傍晚了,他还没回来。”张强的脸色沉下来。周院长也来了,给我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他说,“血压正常,心率正常,就是鼻子破了,可能是太累了。”,!太累了?我一年没做过这样的梦。不对,不是梦。是——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去找他。”张强站起来。“我跟你去。”我也站起来。“你留下。”他按住我,“你状态不对,去了反而添乱。”我想反驳,但他说得对。我现在手还在抖。张强点了三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带着枪和刀,下山去了。我站在洞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孙锦鲤站在我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会没事的。”她说。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不会没事。我看见的那些,不会是假的。天黑的时候,张强他们回来了。没有李浩然。“找遍了。”张强脸色铁青,“他常去的那片林子,还有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没人。但我们在半山腰发现了血迹,还有打斗的痕迹。”我心里一沉。“还有这个。”张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枚弹壳。但跟我们用的不一样。“这是制式弹药。”张强当过兵,认得这些东西,“军队用的。但弹壳上的标识……我没见过。”他把弹壳递给我。我接过来,仔细看。弹壳底部刻着一圈小字,模模糊糊能看清几个:……re……zone-2……“核心?”我皱眉,“二区?”“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但这两个词,让我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我问。“东边。”张强说,“血迹往东边去了。”东边。东边有什么?县城?不,县城早就废了。再往东……是另一个市,江城过去三百公里,有个工业城市,叫川临。“川临。”周院长忽然开口,“川临有个军区。”我们都看向他。“我以前在川临培训过。”他说,“那边有个军区,很大。如果……如果军队还在,应该就在那。”军区?如果是军队,为什么要抓李浩然?为什么要把人打成那样?为什么弹壳上的标识我们没见过?“明天,我再去探。”张强说。“我跟你去。”这次我没让他拒绝。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好。”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孙锦鲤也没睡,靠在我怀里,一句话不说。我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些画面——李浩然跪在地上,满脸是血;铁棍砸下来;针头扎进他的手臂……然后是他的眼睛。那种变化,我在丧尸身上见过无数次。但李浩然是人。至少被抓走的时候,他还是人。他们给他注射什么?为什么要注射?那些穿灰色衣服的人,到底是谁?“七棋。”孙锦鲤忽然开口。“嗯?”“你看见的那些……是真的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是真的,”她抬起头看着我,“那你是怎么看见的?”我又沉默了。是啊,我怎么看见的?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不对,那不是梦。是画面,是声音,是感觉,是——是预知?这两个字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预知未来?怎么可能?但如果不是预知,我怎么会看见那些?我怎么会知道李浩然被抓了?我怎么会知道他被人拷打?我怎么会知道有人给他注射东西?“我不知道。”我说。孙锦鲤看着我,没有追问。她只是抱紧我。“不管怎样,”她说,“明天我跟你去。”“不行。”“为什么?”“太危险。”“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她瞪着我,“别忘了,我们说好的,一起活下去。”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说的对。我们说好的。“好。”我说,“一起去。”天刚亮,我们就出发了。六个人:张强,我,孙锦鲤,还有三个年轻人——二牛,石头,阿旺。他们都是最早跟着张强的那批人,这一年里练出来了,胆子大,身手也好。刘敏站在洞口,抱着孩子,看着张强。“活着回来。”她说。张强点头。我们下山。沿着昨天发现的痕迹,一路往东走。半山腰的血迹已经干了,发黑,但还能辨认。张强蹲下看了看:“是他。血迹里有衣服纤维,是他那天穿的那件迷彩服。”我心里又是一沉。继续走。穿过树林,下了山,来到一条废弃的公路上。公路两边长满了杂草,路面裂开了缝,但还能走。张强在公路上发现车辙。“车轮印很新,”他说,“昨天或者今天早上留下的。”车辙往东延伸。我们沿着公路走。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一个村子。:()尸白纪元: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