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二十分钟。我开始感觉不对劲。手臂发麻,视线模糊,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药效发作了。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李浩然那样。会变成怪物。但我不能停。我得回去。山洞里还有三十多个人。还有刘敏,还有周院长,还有那个叫我“七棋叔叔”的孩子。我得告诉他们,不能留在这了。得走。往深山里走。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车继续往前开。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孙锦鲤的脸。她笑着看我,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裙子。“七棋。”她叫我。“七棋,醒醒。”我猛地睁开眼。车已经停了。撞在一棵树上。安全气囊弹出来,压在我身上。我推开气囊,爬下车。腿一软,跪在地上。这是哪?四周是树林,天已经黑了。不对,不是天黑。是我看不见了。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我挣扎着站起来,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摔倒。爬起来。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我看见光。是火把的光。洞口。山洞到了。我张嘴想喊,但喊不出声。然后,我看见一个人从洞里跑出来。是孙锦鲤。她满脸是泪,朝我跑来。“七棋!七棋!”她抱住我。我也抱住她。“你怎么出来的?”她哭问。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因为我看见,洞口站着其他人。刘敏,周院长,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他们都在。“石头……”我说,“石头他……”孙锦鲤捂住我的嘴。“别说了。”她哭道,“别说了。”我靠在她怀里。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听见的,是她的声音。“七棋,活下去。我们一起活下去。”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是山洞。是树林深处。用树枝搭的棚子。孙锦鲤坐在旁边,看着我。“醒了?”她眼睛红肿,但脸上带着笑。“我们……在哪?”“山里。”她说,“再往深处走。那些人没追来。”我挣扎着坐起来。浑身无力,但脑子清醒了。“我……”我想起什么,“我被注射了……”孙锦鲤摇头:“没事。”“没事?”“三天了。”她说,“你睡了三天。什么都没变。你还是你。”我愣住了。三天?什么都没变?“怎么会……”“不知道。”她说,“也许是你体质特殊,也许是剂量不够,也许……也许是那个注射的人,根本没想杀你。”我回想那个画面。那个人扎针的时候,眼神确实有点奇怪。然后他就被石头扎倒了。他是谁?为什么手下留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还活着。我还是人。这就够了。我们在深山里又待了一个月。三十几个人,挤在几个简陋的棚子里,过着野人一样的生活。但活着。都活着。除了那些被抓走的人。张强,二牛,阿旺,还有那七个年轻人。他们都被关在那个地方。不知道是死是活。石头呢?他救了我之后,再也没出来。李浩然呢?他被拖出去之后,再也没见过。我不敢想。每次想起来,心就像被刀割一样。孙锦鲤知道我难受,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我。有时候陪我下棋。棋盘没了,棋子也没了,我们就用手比划。“你走这。”“不对,该走那。”“你又耍赖。”“我没有。”就像普通夫妻一样。像没事发生一样。但我知道,不是没事发生。只是还没到时候。某天晚上。我坐在棚子外面,看着月亮。孙锦鲤走过来,坐到我身边。“想什么呢?”“想以后。”“以后怎样?”我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回去。”我说。她看着我。“不是现在。”我说,“是以后。等我准备好了,我要回去。”“去救他们?”“去报仇。”我说,“去把那个地方毁了。”她没说话。过了很久,她说:“我跟你去。”我看着她。“我们说好的,”她说,“一起活下去。但不是躲着活,是站着活。你想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我握住她的手。,!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第一次见面那天一样。“好。”我说。从那天起,我开始训练自己。不是训练身体——身体可以慢慢练。是训练那个能力。预知的能力。我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怎么用,能不能控制。每天晚上,我都试着集中精神,去“看”。有时候能看到一点。有时候什么都看不到。但我在进步。一个月后,我能看见几秒钟后发生的事了。虽然很短,但有用。两个月后,我能看见几十米外的东西了。虽然模糊,但能辨认。三个月后——那天晚上,我忽然看见一个画面。那个地方。灰色的墙,铁丝网,那个标志。地下室里,还有人在。张强,二牛,阿旺……他们还活着。虽然瘦得皮包骨头,虽然浑身是伤。但他们还活着。我睁开眼,看着孙锦鲤。“他们还活着。”我说。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我看着远处的山。山那边,是那个地方。山那边,是我们的仇人。山那边,是我们必须去救的人。“快了。”我说,“再等等。”日子还在继续。我们还在活着。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回去。不是为了逞英雄。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是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身上这种能力。预知?直觉?还是某种幻觉?自从被注射了那管药剂之后,这种能力就变得奇怪起来。以前,我能看见一些碎片——李浩然被抓的画面,石头救我的画面,甚至能看见几秒钟后发生的事。那种感觉很玄妙,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开了扇窗户,偶尔透进来一点光。但现在,那扇窗户变了。不,应该说,那管药剂改变了它。我开始能看见一个小时之后的事。准确地说,是一个小时之后,一定会发生的事。很清晰。像亲眼看见一样清晰。但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我就看不透了。像有一堵墙,挡在我和未来之间。这天晚上,我和孙锦鲤坐在棚子外面,面前摆着一块木板——我新做的棋盘。一个月没下棋了。这一个月里,我们忙着搬家,忙着躲藏,忙着活下去。从那个山洞搬到更深的山里,又从山里搬到这处废弃的林场小屋。三十几个人,像惊弓之鸟一样,一有风吹草动就转移。活着不容易。但今晚,我想下棋。不是因为闲,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只要和孙锦鲤一起下棋,我的能力就会变强。不是变强,是……变得不一样。一个小时的限制会松动。我能看见更远的东西。虽然还是碎片,虽然还是模糊,但能看见了。“你走这。”孙锦鲤落下一子。我看着棋盘。黑子,三三,很保守的一步。但就在她落子的瞬间,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小时后。树林里。有火光。有枪声。有人。很多。我猛地站起来。“怎么了?”孙锦鲤被我吓了一跳。“有人来了。”我说,“一个小时后。”她脸色变了。“确定?”“确定。”她没有质疑。这一年多,她已经习惯了。我说的话,她信。她站起来就跑向林场小屋:“张姐!周院长!快起来!”我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树林。夜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他们在路上。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我们全部撤离。三十几个人,老的小的,扶着背着,往更深的山里走。我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二十分钟后,我看见火光。林场小屋的方向。燃起来了。那些人的火把,点燃了我们住了一个月的地方。我攥紧拳头。又得搬家了。又得逃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孙锦鲤走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别怕。”她说。我看着她。她瘦了,黑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不怕。”我说。我们在山里又走了三天。三天里,我每天都在“看”。看一个小时后的路。看有没有追兵。看哪里有水源。看哪里有野兽。一个小时,只有一个小时。但有时候,这一个小时,就是生和死的距离。第三天傍晚,我们找到一个新的藏身点。一个废弃的矿洞。洞口很隐蔽,被藤蔓遮住了。进去看了,不深,但够三十几个人挤着住。“就这吧。”周院长说。大家开始收拾。我坐在洞口,看着外面。孙锦鲤走过来,坐到我身边。“还在想那些人?”我点头。“他们追得很紧。”我说,“像是知道我们在哪。”她沉默了一下。“你是说……有人出卖我们?”“不知道。”我摇头,“但每次都刚好能找到我们的踪迹,太巧了。”她没说话。过了很久,她说:“如果是老王那样的人呢?”:()尸白纪元: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