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的眼睛死死盯著柳惊霜。
她还活著。
浑身是血,但还在杀人。
那把卷了刃的刀在她手里仍然凶悍。
他夹紧马腹,白马嘶鸣著衝过两具尸体,蹄铁踏碎了冻结在地面上的血冰。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卫昭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
不对,是身旁的亲兵先动了。
一双手猛地把他往侧面推,力道大得他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手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箭矢擦著他的左臂飞过,撕开了袖口的布料,也撕开了一层皮肉。
鲜血顺著小臂往下淌,滴在白马的鬃毛上,格外扎眼。
“主帅!”
推他的那个亲兵已经翻身下马,拎著盾牌挡在他身前,另外三个骑兵嗷地一声朝暗箭射来的方向扑了过去。
卫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伤口不深,箭头只是擦过去的,但血流得挺嚇人。
疼是真疼。
可更让他后怕的是刚才那一瞬——如果那个亲兵慢了半拍,这箭扎的就不是手臂了。
他骑在马上,那个高度,那个角度,正对著喉咙。
妈的。
卫昭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怕,是后劲上来了。
肾上腺素消退之后的那种发虚,像被人从背后抽走了一根筋。
但也就抖了那一下。
他攥紧韁绳,把那股心悸压下去。
心里可以慌,但脸上不行。
身后一万双眼睛看著呢,主帅要是露怯,这仗就没法收场了。
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那个放冷箭的北戎兵被亲卫从半塌的房梁后面拖出来,枪尖捅穿了他的胸口。
卫昭没去看。
他扭头看向柳惊霜。
隔著四五十步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柳惊霜脸上的血跡还没干,身上也有些伤口,正往下渗血。
但她的眼睛——
那双一直冷冰冰的凤眼,这一刻瞪得极大。
不是愤怒,不是杀气。
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