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惊霜在怕。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女人,看到那支箭擦过卫昭手臂的瞬间,脸色白了。
她怕的是卫昭这个符號——卫家最后一个男丁,卫家执掌兵权的唯一合法名义。
他要是死在这里,就算她们这些寡妇杀光了北戎人又如何?
回京之后兵权照样被夺,那些女眷照样被朝中的豺狼撕碎。
卫昭死不得。
比她自己死不得。
卫昭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东西。
他心里苦笑了一下。
得,在大嫂眼里,他现在大概是个行走的兵权保险柜,磕了碰了都是国家级损失。
但他没有犹豫。
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朝柳惊霜举起右手,用力挥了挥。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没事,皮外伤,死不了。
左臂上的血还在滴答往下掉,白袖子洇成一片暗红。
偏偏他笑得跟个没事人似的,配上脸上溅的那些血点子,又狼狈又欠揍。
柳惊霜盯了他两秒。
然后收回视线,转身一刀劈翻了最后一个衝上来的北戎散兵。
乾净利落,跟斩瓜切菜一样。
但那一刀的力道,比之前每一刀都要重。
……
雁门关肃清残敌,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留在关內的残兵本就是掉队的散勇,见到铺天盖地的卫家军旗,跑都来不及。
北戎的主力早在老太君大军抵达之前就撤了。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草原骑兵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趁卫家九子战死、群龙无首,一口气拿下雁门关。
没拿下来。
柳惊霜带三万骑兵死扛了半个月,硬是没让他们过去。
虽然三万人打到最后只剩不到八千,城门也被撞碎了,但关还在。
这就够了。
……
镇守府。
说是镇守府,其实就是雁门关里最大的一间石屋,原来是守关將领的起居之所。
战火烧过之后,门窗全碎了,用木板临时钉上,四面透风。
柳惊霜端著一碗清水,蹲在卫昭面前。
卫昭坐在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著的木凳上,左臂的袖子被撕开,露出那道被箭矢擦出的伤口。
皮肉翻卷著,渗著血丝,看著挺嚇人,但確实不深。
柳惊霜用布巾蘸了水,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