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柳惊霜身边时,脚步停了。
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门板的裂缝上,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当初你嫁给战儿,夫妻十年,聚少离多,连个孩子都没来得及有。”
“这是老身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之一。”
柳惊霜的身体僵住了。
“卫家现在最要紧的,是有后。”
老太君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敲在石墙上:
“有了血脉,就算出了什么万一,卫家也还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她侧过头,看了柳惊霜一眼。
那一眼没有命令的意思,更像是一个母亲在交代最后一桩心事。
“这次,不要再留遗憾了。”
说完,老太君拄著拐杖,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石屋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柴火的噼啪声。
卫昭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著老太君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的柳惊霜,脑子里轰轰地响。
老太君的意思……
他不是听不懂,他是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但事实摆在眼前——老太君要他和柳惊霜今晚同房。
不是暗示,是明示。
卫昭的目光落在柳惊霜的背影上。
她依然端著那盆血水,站在原地。
肩背绷得很直,跟灵堂上跪灵时一模一样的姿態。
半晌,柳惊霜把水盆放在了地上。
她没有转身,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母亲说的对。”
就四个字。
然后她转过身来。
油灯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卫昭第一次看清了柳惊霜在战场之外的样子。
洗去血污之后,那张冷硬的面孔线条其实很柔和。
睫毛很长,鼻樑挺直,嘴唇因为长期风吹日晒有些乾裂,但形状好看。
此刻,那双始终含煞的凤眼里,杀意褪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几乎看不见的侷促。
耳根泛起的那抹粉红色顺著脖颈往下蔓延,在灯火的映衬下,比雁门关外的晚霞还要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