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菲尔德从加来下船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英吉利海峡的雾气还没有散尽,灰白色的水汽贴著海面翻滚,把港口裹得严严实实。
温菲尔德拎著那只旧皮箱,跟著人流走下舷梯,迈步踏上了法国的土地。
温菲尔德抬起头,看了一眼海关大厅的穹顶——阳光正从东边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透过玻璃,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光斑。
在英国,这样的早晨总是灰暗的。伦敦的雾靄在世界上是出了名的,那种煤烟和潮气混在一起呛嗓子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雾。
但在加来,空气是清的。虽然带著海腥味,但並不不刺鼻。
海关的检查中规中矩。温菲尔德的假护照並没有露出破绽,隨身的行李经过检查之后也没有问题。温
菲尔德穿著深色的西装,戴著灰色的帽子,看起来像个规规矩矩的商人。
海关的同志们把温菲尔德的护照翻了两页,盖了章,对他说道。
“欢迎来法国。”
温菲尔德愣了一下,对著那个检查他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拎著皮箱隨著人群走了出去。
车站不大,但很乾净。
候车室的地面是水磨石的,磨得发亮,能照见人影。
墙上贴著一张彩色海报,画著一个人站在巨大的水坝前面,下面的字写著:
“团结就是力量——法国水利工程巡礼。”
海报的右下角印著法国共產党的標誌。
等车的人不多,有穿工装的工人,有穿裙子的女人,有背著书包的学生。
很快,火车来了。
绿色的车厢,车窗擦得透亮,车门上写著“sncf——人民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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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菲尔德上了车,找到座位,靠窗。
车厢里很乾净,座椅是深蓝色的绒布,坐上去软硬適中。行李架上的皮箱摆得整整齐齐,过道里没有垃圾,空气里没有烟味。
火车开动了,车轮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一个人在轻声哼唱。
窗外的风景开始移动。
加来的港口渐渐远去,海岸逐渐被陆地所取代,田野在温菲尔德的眼前铺展开来。
远处有几个农民在地里弯著腰干活。
温菲尔德想起英国的农村。
农业工人罢工、农场主破產、地价暴跌。
大萧条之后,英国不管是哪里就没缓过来。
但法国的农村不一样。
田埂笔直,路边种著一排一排的树。
电线桿沿著铁路线延伸,每隔一段就有一根。有电。农村也有电。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装,胸口绣著一个徽章——红色的,镰刀和锤子。
温菲尔德自然是认出了那个標誌。
男人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装著麵包和香肠,递过来一个。
“同志要吃吗?刚出炉的。”
温菲尔德摇了摇头。“谢谢,我不饿。”
男人笑了一下,没有勉强,自己吃了起来。
麵包的表皮烤得焦黄,咬下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香肠是熏过的,切面泛著油光,肥瘦相间,看起来很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