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有心理准备,被他如此冰冷的话骤然砸在耳畔,甜沁腹作冷痛,眼睛如同烂醉一样布满血丝,滔天的怒气像暴风雪,恨不得再拿竹片戳他几个透明窟窿。
“你不是人。”
她给他一耳光,手在空中哆嗦不止。
谢探微略略凌乱,歪过脖去,无半分悔改,尽管耳光险些崩裂了伤口。
他缓缓将头甩过来:
“所以,你还要解情蛊吗?”
要解情蛊需要他死,或取他的心头血,但两条路都被堵死。
若他死,情蛊自然消亡,但陈嬷嬷一家得陪葬。
若取他的心头血,由于这次失败了,需要再取一次。他二度被创定然死了,仍然走向陈嬷嬷一家陪葬的结局。
哪个角度,这都是一场必输的赌局。
谢探微浮光掠影的温柔,让她自己选,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有的是耐心。
甜沁孤冷地道:“不解了,一辈子与你缠住,我和你这一辈子互相折磨吧。”
她恨他的机关算尽。
谢探微如释重负地阖上了眼,恍然有所得,天知道从她嘴里说一辈子三字是多难的事。
捏着她在乎的人真好,幸亏她有在乎的人,不是完全的麻木。
“给我换绷带。”
他咳了两声,柔静和平地说。
甜沁至此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作为与他绑定的夫人,捅了他、掴了他之后,她得不到丝毫快慰,反倒要对他的伤情负责。
解开他的寝衣,旧绷带噙满了血,伤口狰狞癫紫,丑陋蔓延,从那黧黑的程度可以想见入肌多深,没死简直是奇迹。
甜沁将旧绷带解开,黏着皮肤,带出血痂。
谢探微忍受着,一声不吭。
他是胜利者,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受这点小小的代价没什么。即便肉身千刀万剐,他的精神始终是愉悦的。
只要精神支棱着,人就垮不了。
相反,甜沁虽然肉身无损,精神已被杀死了。
甜沁拿来了药,粗暴涂在他伤口上,弄得他愈疼。
谢探微病态抽了口气,从中体会到了令人兴奋的恨意。无论如何,他的目的达到了,她永远不会忘记他了,他一定是她生命中印象最深刻的男人。
第158章温顺:“我给你生孩子。”
谢家人试图将甜沁逐出家门的计划,因谢探微的苏醒而流产。
一个女人伤夫,亦或是杀夫,其严重程度不能用七出之罪形容,送到官府要被凌迟的。
太皇太后谢妙贞一生历经风雨,心狠手辣,原本想要余甜沁的性命,念在谢探微倾心爱戴的份上,仅仅命令她和离出府,极大的皇恩浩荡,谢探微却还不满足。
谢探微断然拒绝和离:“姑母,和离是大事。现在满朝文武不知我受伤的消息,若是和离,事情必定闹大,无数人追究我休妻的真相,届时您想隐瞒的‘丑闻’便瞒不住了。”
谢妙贞厉声道:“难道你还要继续留着她?枕畔留着时刻要命的女人?”
谢探微不介意地笑了笑,卧在病榻上,合情合理道:“都是咸秋的遗愿,咸秋临死就惦记这一个妹妹,我作为姐夫不能不管不顾。”
谢妙贞道:“荒谬。哀家知你与咸秋情深义重,她去了这么久你还是放不下。可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咸秋这个庶妹自小是在秦楼楚馆长大的,狼子野性,心如蛇蝎。你若为难,哀家可以替你秘密料理了她,你再聘良妇便是。”
谢探微无动于衷,目色如溅出来的冷水,“若姑母料理了她,侄儿怕也无法再为谢家效力了。愿自请致仕,长伴青灯古佛。”
“你……你竟为了她连官也不做了。什么青灯古佛,说的什么话?”
谢妙贞一时讷讷,她是深宫老妇人,不敢拿谢氏全族子弟的前程开玩笑,“你被她灌什么迷魂汤,平日的谋略和算计到哪去了?”
谢探微神色温和,却毋庸置疑,坚定道:“请姑母成全。”
“够了,哀家成全不了。”
谢妙贞意欲再劝,谢探微抚着胸口咳嗽,隐隐咳出血丝。再说下去,恐伤口崩裂,好不容易痊愈的伤势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