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间卧室,”店主答道,“吃过了饭,谁想要休息休息的话……”
“我们要休息一会儿的,嗳,吉赛拉。”里卡尔多傻笑着说道。但吉赛拉假装没听见,她又看了一下那个房间后,就小心地把门虚掩上,但没完全关上。楼上有这么个小餐厅,使我感到很高兴,不过,我没有注意到那扇虚掩着的房门,也没有注意到吉赛拉和阿斯达利塔之间那种默契的眼神。我们在餐桌就座了,就像我应允过的那样,我坐在阿斯达利塔的旁边,但他好像没注意到这些,他惶惶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过了一会儿,老板端着冷盘与葡萄酒上来了,我饿极了,猛吃起东西来,见我这个样子,他们都笑我。吉赛拉又抓住机会讽刺挖苦我与吉诺的婚事。
“吃吧,吃吧,”她提醒道,“你跟着吉诺永远也吃不到这样多好东西的。”
“为什么?”我说道,“吉诺会挣钱的。”
“是的,你们将天天吃菜豆。”
“菜豆也挺好吃的,”里卡尔多笑着说,“我正想要一盘来。”
“你真傻,阿特里亚娜,”吉赛拉继续说道,“你需要一个有门路的男人……一个正经的、有气派的男人,他能使你充分显示出你的美貌……而你却偏跟那个吉诺搞在一起。”
我执拗地一言不发,低着头只顾吃东西。里卡尔多笑着说:“我要是处在阿特里亚娜的地位上,我就哪个也不放弃……不能放弃吉诺,因为她非常爱他,也不放弃正派的男子……我两个人都要……也许吉诺也不会反对的。”
“吉诺是不会允许我这样做的,”我急忙说道,“他要是知道今天我与你们一起来这儿游玩,就会取消婚约的。”
“那又是为什么?”吉赛拉生气地问道。
“因为他不愿意我跟你来往。”
“蠢猪,叫花子,无知的蠢货,”吉赛拉恼怒地说,“我正想试试……我这就去他那里对他说:阿特里亚娜天天与我见面,今天她一整天都与我在一起,好吧,你取消婚约吧。”
“别……别这样,”我害怕地恳求道,“可别这样做。”
“对你来说,那样才是你的福气呢。”
“是的,但你别去告诉他,”我又恳求道,“要是你真对我好,就千万别这样做。”
在我们谈话的整个过程中,阿斯达利塔一句话没说,而且几乎连碰也没碰吃的东西。但他始终盯着我看,他的目光深沉、痛苦而又绝望,看得我很不自在。要不是怕吉赛拉和里卡尔多讥笑,我真想对他说别那样。出于同样的原因,当阿斯达利塔趁我把手放在凳子上,一把抓住我的手并紧紧地握在他手里时,我也不敢反抗,只好用一只手吃饭。这样一来可坏了事,吉赛拉突然笑着大声说道:“嘴里说对吉诺怎么怎么忠诚……但实际上……你以为我没看见你与阿斯达利塔在桌子底下拉手吗?”
我窘得满脸通红,竭力想抽回那只手,但阿斯达利塔用力地握住它。里卡尔多说:“让他们去嘛……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他们拉手……好吧,我们也拉手。”
“我只是开个玩笑嘛,”吉赛拉回答说,“其实他们这样我很高兴。”
吃完了拌面,第二道菜我们等了很久。吉赛拉与里卡尔多一个劲儿地笑着,并且开着玩笑,同时他们喝着酒,也让我喝。红葡萄酒很好喝,但度数很高,很快我就上头了。我喜欢葡萄酒那种刺鼻的醇香味,我醉了,却还觉得自己一点也没有醉,不停地喝着。阿斯达利塔严肃而忧郁地拉着我的手,我再也不反抗了,我心想,与他拉手是可以接受的。餐室房门上方挂着一幅石印油画,画的是在一个开满玫瑰花的阳台上,有一对穿着五十年前流行服装的男女在装模作样地拥抱着。吉赛拉非常认真地看了看那幅油画,她说她不明白这两人用那样的方式怎么能接吻呢。“我们试试看,”吉赛拉对里卡尔多提议说,“我们看看能否模仿他们的样子。”
里卡尔多说着站了起来,他模仿油画中的男人,而吉赛拉一面笑着,一面学着画中女人把身子靠在鲜花盛开的阳台栏杆上那样靠在饭桌上。他们花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嘴巴碰在一起,但几乎在同时,他们差点失去平衡,摔倒在桌子上。吉赛拉马上感到这样玩儿很带劲,喊道:“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为什么?”我惊恐不安地问道,“这是干什么?”
“来吧,你们试试呀。”
我发现阿斯达利塔的一个胳膊搂住了我的腰,我设法挣脱着身子说道:“但我不愿意。”
里卡尔多笑着,他竟鼓励阿斯达利塔逼我与他接吻:“阿斯达利塔,要是你不吻她,我可不正眼看你了。”但阿斯达利塔神情严肃,他那个样子简直使我害怕:很清楚,对他来说,这根本不是一种什么玩耍。“您放开我。”我转过身去冲着他说道。
他不解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吉赛拉,好像期待着某种鼓励。“上啊,阿斯达利塔!”吉赛拉喊道。我隐约地感到她是那样残酷无情,她似乎比阿斯达利塔还要激动。
阿斯达利塔更加使劲地搂住我的腰牵动着我的身子,这已经不是什么玩耍了,他这是不顾一切地想搂抱我。我一声不响地想挣脱他,但他很有力气,无论我怎样用双手抵住他的胸口推挡着,他的脸还是慢慢地凑近了我。但要是吉赛拉不过来帮他,他是无法吻到我的。她突然兴奋地尖叫了一声,站起来跑到我身后,她抓住我的两只胳膊往后挽。我看不见她,但我感到她的指甲深掐在我的皮肉里,她一面笑,一面不停地说:“快,阿斯达利塔,抓紧时间,快呀。”她声音嘶哑,语气兴奋而又残忍。此时,阿斯达利塔整个身子都压在我身上。我极力扭着脸躲避他,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动作,但他用一只手托住我的下巴,使我的脸对着他的脸,然后用力地在我的嘴上久久地吻着。
“这下成功了。”吉赛拉扬扬得意地喊道,这才满心欢喜地回到她的座位上。
阿斯达利塔放开了我。我生气而又难过地说道:“往后我再也不跟你们出来了。”
“哎呀,阿特里亚娜,”里卡尔多讥笑地喊道,“只是吻了你一下,你就这样子。”
“阿斯达利塔一脸的口红,”吉赛拉高兴地嚷嚷说,“吉诺要是这时候进来,不知该说什么呢。”
真的,阿斯达利塔满嘴都染上了我的口红,那鲜红的印痕在他那又黄又忧伤的脸上显得很可笑。“行了,”吉赛拉喊道,“你们和好吧……你用手绢替他擦去脸上的口红……要不,一会儿服务员进来该怎么想?”
我只得强颜欢笑地把手绢的一角用唾沫沾湿了,慢慢地擦去了阿斯达利塔那阴郁死板的脸上的口红。我真不该又一次表现出那样的温顺,因为我刚刚放下手绢,他马上又用一只胳膊搂住我的腰。“您放开我。”我说道。
“哎呀,阿特里亚娜。”
“他怎么你啦?”吉赛拉说道,“他喜欢这样……这对你又没什么……何况你已吻过他了……你对他随便点嘛。”
就这样,我又一次让了步。我紧挨着他坐着,他用胳膊搂住我的腰,而我却直挺挺地坐着。饭馆服务员进来了,端上了第二道菜。虽然阿斯达利塔仍搂着我,但因为我在吃东西,心情好些了。菜挺好吃,我稀里糊涂地把吉赛拉替我斟上的一杯又一杯的葡萄酒全喝了下去。吃完第二道菜,我们就吃水果和点心。那点心非常好吃,我从未吃过那么好吃的点心,所以当阿斯达利塔把他的那一份也让给我时,我没有拒绝,把他的那份也吃了。吉赛拉喝了很多酒,她也开始对里卡尔多百般撒娇,把橘子一瓣一瓣地放进里卡尔多的嘴里,每放一瓣就亲一个嘴。我觉得自己喝醉了,但只感到狂热兴奋,并不感到恶心,阿斯达利塔的胳膊已不再令我厌恶了。吉赛拉越来越心**神摇,越来越兴奋,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坐到里卡尔多的双膝上。当看见里卡尔多假装被压疼了一样叫起来时,我不禁笑了起来,好像吉赛拉真的要把他压扁了。阿斯达利塔直至那时始终动也不动地搂着我的腰,但他突然开始在我的脖子、胸部和脸颊上不停地亲吻起来。这次我没有反抗,一来是因为我喝醉了无力反抗,二来我觉得他似乎在吻一个别的什么人,我像雕像一样直挺挺地一动不动,没有回应他这种感情洋溢的表示。我酩酊大醉,已失去了控制,面对阿斯达利塔那种疯狂的**,我像是待在房间某个角落里的一个旁观者,在麻木不仁地好奇观望着。但他们把我这种麻木不仁看作是爱情,吉赛拉朝我喊道:“好样的,阿特里亚娜……就得这样子才是。”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他看着旁边那间屋子虚掩着的房门。我想他大概也喝醉了,我摇头表示反对,但不怎么强烈,像是故意撒娇似的。他像梦游人似的又说道:“我们到那边去吧。”
我感觉到吉赛拉和里卡尔多已停止了说笑,望着我们。吉赛拉说:“勇敢点……去吧……你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