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怔愣着,却听大殿之外一阵骚动,似有什么人要强行闯入王宫。拜尔敦从丹墀走下,到殿门前,尚未开口,便见一束剑光劈来,将那阻拦的守卫硬生生逼退。
“让开!”
拜尔敦看那青年装束,缓缓道:“谢阑?”
谢阑收剑,形容稍微冷静一些,上前质问:“你们把明幼镜转去哪儿了?”
拜尔敦眉心深皱:“本王抓他作甚?”
谢阑即刻道:“少装傻充愣!如今佛月与天乩宗主对垒心血江畔,你们不就是想拿着明幼镜的性命,逼迫宗主退位吗?拜尔敦,你简直卑鄙无耻!”
拜尔敦的神情也肃然下来:“明幼镜不在你们那儿?”
“你还装!”谢阑咬牙切齿,“今日一早,胡家茶楼和心月狐的驿馆都叫人给包抄了。如今我门弟子都叫你的人给扣着,若非我以三宗铁符震慑,怎么能到你这鬼城王宫来?拜尔敦,你好歹也是魔海之主,净使些下流手段,实在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拜尔敦打断,“鬼尸一向只听从阿月指挥,我对他做这件事毫不知情。至于明幼镜,我更不会抓他!倒不如你自己想想,他会去何处?是不是自己跑出风关,支援宗苍去了?”
不可能。
谢阑心里很笃定。明幼镜虽说性格柔软天真了些,但绝不是鲁莽之人。一声不吭就把同门丢下的事,他不会做。
他仔细回想了下白日里前来堵截的那群人,衣饰怪异,脸覆青面,不似如今魔海贵胄的穿着。
倒像是……
谢阑低语:“宁苏勒……”
岂料拜尔敦听见这三个字,当即变了脸色:“一派胡言!”他招手叫来魔修护卫,“你给我下去!”
谢阑挣开那些护卫,一把攥住他的领口:“拜尔敦,你最好给我找到明幼镜,如若他被宁苏勒所伤,我一定将你这妖孽就地正法。”
拜尔敦血红的瞳孔直直逼视着他:“随时奉陪。”
谢阑被那群魔修持刀架走,拜尔敦松了松领口,漫不经心地远远喊一声:“喂,你是他的什么看家狗吗?主人一天没回家,你就急成这样?”
谢阑根本没有看他。
冷冽声音刺破寒风,扎进拜尔敦的耳朵:“你最好是一点不急,别让我看不起你。”
拜尔敦瞬间凝固,直到谢阑被押下去许久,他才攥紧拳头,强作无事状,坐回了王座上。
“王上,您看现在要怎么办……”
拜尔敦掰着指节,心头却涌上十分不祥的预感。
明幼镜当真被宁苏勒的遗脉抓去了?
想到那少年在他面前的模样……年幼又单纯的,除了一张嘴巴厉害点,根本是块毫无反抗能力的甜软香糕。
他妈的,魔海可是他的地盘儿!哪轮得到旁人在这里随意撒野?
难以言喻的焦躁在胸口流窜,拜尔敦闭上眼睛便是明幼镜那光。裸雪白的小腿,瘦弱肩头披着那件脏污的大氅,可怜兮兮地站在雪地中的模样。
要是当初没有把他随手丢下——
指骨咔哒脆响,拜尔敦心烦意乱地锤了一下王座。
十指连心,痛感鲜明剧烈地传来。他摊开掌心又用力握上,向下属道:“去给我把佘荫叶叫来。”
……
情人关下月如钩。
远处是赶赴长乐窟的车队,而热气腾腾的帐篷内则是烧滚的铁锅。锅里煮了些肉和马奶,腥气在帐内弥散,白雾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樊伦给哑巴少年盛了一碗,问他:“你叫明幼镜,是么?”
少年怔怔的,他好像有点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了,半天以后才木木地点了点头。
他吃东西的动作也小小的轻轻的,粉软的舌卷起一点切好的肉,用细米似的小牙慢慢地咬。吞咽的时候更慢,好半天才能咽一小口。
大概是灌哑药时留下的伤,嗓子坏掉了,咽东西就疼,所以吞咽变得异常困难。
樊伦给他擦了擦脸蛋,擦去脏污之后显得更加漂亮。但是估计已经许多日子没有吃过好东西,脸颊有些凹陷,下巴尖得扎手。
他知道这是荷麟的手段。不能让他现在过得太好,这样到了长乐窟以后,他才会乖乖讨好客人,保证自己能吃饱穿暖。
樊伦在魔海已经百年,他从最末等的鬼奴成长到现在的队长,手上脏得很彻底。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和长乐窟的贵客同席并坐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