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闻言,怒道:“蠢物,我何曾怪你替他们认罪!刑部那帮畜牲审案时候的下作手段,用在你一个小丫头身上,你屈打成招,我有什么好怪你的?”
宁念戈闻言,缓缓抬头看向长公主,她满脸泪水,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俯身抓住她的胳膊:“我怨你为何活着,却不曾告知于我,你知不知道,我恐你年少早亡执念太深,为你立了牌位,三餐不敢食荤腥,日日诵经祈福,只盼着你早入轮回啊……”
她瘫坐在地,哭的撕心裂肺,一边骂宁念戈,一边磕头感谢神仙保佑。
十六岁的长公主为江山黎民远赴云胡十年,北地终年不化的霜雪未曾压垮她的脊梁,如今已近花甲之年,却为自己这苟活之人,卸下一身傲骨,叩谢着那不知真假亦不知名姓的神仙。
宁念戈手足无措的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半晌方才吐出一句:“孩儿知错了。”
长公主愣了一下,她的身子在云胡损耗太重,同赵渊渟成婚后也一直没有子嗣,宁念戈幼时寄住在公主府时,她便有意将她认作女儿,但赵渊渟说她是自己的师妹,如此不合伦理。
长公主懒得听他说什么之乎者也的伦理纲常,也不同他争辩,自顾自的像寻常母亲唤孩儿般唤她戈丫头,赵渊渟拗不过,左右宁念戈也没真认她做娘,自己也没倒反天罡做了宁念戈的爹,便由着她去了。
如今听她自称孩儿,长公主的心也软了几分,她拭去眼泪,由着宁念戈扶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宁念戈拾起掉落的鞋子帮她穿上,垂头跪在她身前。
长公主板着脸静坐许久,终是不忍,抬手颤抖着抚过她单薄的脊背,自责道:”打疼了吧?”
宁念戈笑着摇头:“不疼。”
长公主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胳膊上,忍不住又落下泪来,伸手将她拉起:“你这些年都去哪了?”
她身上还残留着血腥气。而谢含章坐在车内,干净肃穆,垂眸在纸上写写画画。
“念戈”二字,力透纸背。
“过于强盛,恐怕意不在庐陵。”他喃喃自语,眼底隐现寒光,“今后……江州能否安宁?”
这声音无人听闻。
他继续挥拳,但这回萧澈没有挨揍,而是抓了地上的泥沙,扬进萧泠眼中。趁其捂眼之际,翻身将人摁倒,一顿乱揍。
两人就这么撕打起来。从院子这头滚到院子那头,撞烂了开得繁盛的花,踢坏了装饰的铜灯。几个哑奴在远处静静看着,神情毫无变化,如同看一堆土石,几根草木。
打到后来,这对兄弟都鼻青脸肿,容颜不复。
“发什么疯……”萧澈仰躺在地,喃喃道,“我只想过几天好日子。”
萧泠跪坐在旁边,深深地弓着脊背,将脸埋进掌心。所有的不甘,痛悔,遗憾,全都挤压成薄薄一片,堵在胸腔里。出不去,也散不开。
“那不是……”
他声音破碎。
“那不是你的阿姊。”
咚咚,咚咚。
遥远的地方传来鼓声。
庆功宴开始了。
第146章酒后封妃
虽是庆功宴,但也要顾及方方面面,故而名为“祝平宴”,既为庆功,也为封赏施恩。
宴请宾客众多,最重要的自然是打天下的功臣,宁自诃,“顾惜”,容鹤,秦溟,季琼,荣绒,陆景等,可入太极殿落座。宁沃桑远在荆州,郑霄在扬州平乱,不能赴宴,故而坐席虚设。同时,为了安抚谢氏,谢澹与谢含章也在此列。
三省九卿及各军副将、刺史郡守,则是坐在后方。
此外,各军将士、学府士子、世家子弟之中佼佼者,也在宴请名单上,安排在殿外落座。
宁念戈换了庄重的朝服,坐在最高处。一切都得按礼制走,先奏乐,再读颂文,而后封赏功臣。
揭榜认亲的太多,偏巧今日已经见过一个。第二个自称嫣娘的人前来,说实话,宁念戈没抱什么希望。
直至现在。在她记忆中,曾经的嫣娘漂亮爱美,尖牙利嘴,头发尤其茂密乌黑。而现在跪坐在面前的女子,长发变薄变软,色泽也黯淡许多。肤色不够白,头上也没有饰物,眉心还刻着一道斜劈的疤痕。
但嫣娘依旧是美的。眉目轮廓更为清晰,唇色更为鲜艳,眼睛里透着一股尖锐的狠。在看清宁念戈长相的刹那,这股子狠意瞬间化成惊愕与茫然。
“阿念?”寂静中,宁嫣喃喃开口,“你是阿念?”“那便不等她了。”男的笑了笑,“其实我也不在乎什么庆功宴,但这是好事,你到时候雨露均沾夸一夸各家的人,他们的心才能安定下来,以后做事也更尽心竭力……”
“我自然晓得。不过,你看你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去得了庆功宴?指不定喝杯酒又躺倒了。”
“我哪里喝不了酒?区区旧伤,我这是躺着多让自己休息。你看,我病恹恹地躺在这里,哪个副将敢让我干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