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男孩很快甦醒。当被告知手术成功、以后可以正常运动时,这个沉默的乡下孩子突然哭了:“我能踢足球了吗?我一直想踢,但怕突然死掉……”
李建国拍著他的肩膀:“能,以后想怎么踢都行。”
那一刻,这个在基层工作了二十年的医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价值感。以前,他只能看著这些孩子转去省城,或者因为没钱而放弃治疗。现在,他能亲手救他们。
走出手术室,李建国对江屿深深鞠躬:“江医生,谢谢您。不只是教我技术,是给了我……第二次职业生命。”
江屿扶起他:“是你自己够努力。记住今天的感觉,以后教给更多人。”
夕阳西下,江屿和苏晚晴准备返回海城。医院门口,李建国和几个医生护士来送行。
“江医生,苏记者,等等。”李建国跑过来,手里拿著一个小铁盒,“这是……一点心意。”
铁盒里是晒乾的玫瑰花瓣,深红色,散发著淡淡的香气。
“医院后园的玫瑰,我老婆晒的。不值钱,但……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李建国不好意思地说,“您教我们技术,不收钱;您给我们设备,只收成本价;您救我们的患者,连饭都不肯多吃一顿。我们没什么能报答的……”
江屿接过铁盒。玫瑰香很淡,但很持久。
“这比任何礼物都珍贵。”他说,“谢谢。”
车上,苏晚晴打开铁盒,深深吸气:“真香。这些玫瑰,在县医院开了那么久,可能没人注意。但现在,它们有了新的意义——就像那些基层医生,一直默默无闻,但现在,他们开始发光了。”
江屿看著窗外倒退的田野。麦苗青青,油菜花黄,春天真的来了。
“晚晴,”他突然说,“等『燎原计划在全省铺开,等基层医院都能处理常见心臟病,我想……做点別的事。”
“什么事?”
“研发真正低成本的人工心臟。”江屿说,“不是tavr这种相对昂贵的介入器械,是给终末期心衰患者用的,能让他们活到等来心臟移植,或者就直接长期使用。成本目標:5万以內。”
苏晚晴倒吸一口气:“这可能吗?现在的人工心臟,最便宜的也要50万。”
“可能。”江屿眼神坚定,“用简化的设计,国產的材料,自动化的生產线。关键技术我已经有思路了,但需要时间,需要团队,需要钱。”
“需要多少?”
“前期研发,大概500万。临床试验,1000万。產业化,更多。”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写一系列深度报导,呼吁社会关注,爭取慈善基金的支持。我认识几个做医疗慈善的企业家,也许能引荐。”
“还有,”江屿继续说,“我想建立一个开放原始码的医疗设备平台。把设计图纸、工艺流程、质量控制標准全部公开,任何有能力的厂家都可以生產。这样,价格才能真正打下来。”
“就像『海城一號?”
“比那个更彻底。”江屿说,“『海城一號我们还是专利保护,虽然收费低,但还是有门槛。而开源,是彻底打破门槛。”
苏晚晴看著他,眼神里有敬佩,也有担忧:“但这会触动很多利益。医药公司、器械厂商、甚至一些医生……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我知道。”江屿说,“但医学的本质是救人,不是赚钱。如果因为利益而阻碍救人的技术传播,那医学就背离了初心。”
车驶入海城市区。华灯初上,街道熙攘。
“江屿,”苏晚晴轻声说,“你让我想起那些歷史上的改革者——明知前路艰难,甚至可能失败,但还是往前走。因为如果不走,就永远不会改变。”
江屿握了握她的手:“谢谢你理解。”
“不只是理解。”苏晚晴看著他,“我想陪你一起走。用我的笔,记录你的路;用我的眼睛,见证你的坚持;用我的心……感受你的理想。”
这话已经很明白了。江屿感到心里涌起暖流,但同时,也有沉重——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难,他不想拖累她。
“晚晴,我……”
“別说『为我好的话。”苏晚晴打断他,“我是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和有意义的人,做有意义的事。”
江屿不再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车窗外,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周六上午十点,时安医疗海城研发中心。
这是江屿第一次进入前世的“帝国”在故乡的分支。建筑极简现代,通体玻璃幕墙,大厅里掛著江时安获得的各项国际奖项:拉斯克奖、盖尔德纳奖、甚至还有诺贝尔奖的提名证书。
沈星河在门口迎接:“江医生,教授在实验室等您。”
实验室在顶层,需要经过三层安检:门禁卡、指纹、虹膜扫描。沈星河解释:“这里有些研究涉及商业机密,也有些……涉及未公开的技术。”
江屿知道“未公开的技术”指的是什么——那些江时安在前世2030年代才发表,但现在可能已经提前研发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