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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2页)

“……一个。”

“一个就一个。”米洛说。他的语气和他父亲很像,在确认一个边界的真实边界的过程中,没有试探的意图,只是确认。确认完,就接受了。

八点十分,沈清漪下楼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长袖T恤和一条黑色的瑜伽裤,头发散着,没有化妆。脸色是刚睡醒的那种白,嘴唇的颜色很浅。她的眼睛没有完全睁开,不是困,是不需要睁太开,因为在她的家里,她不需要保持警觉。

她走进厨房,站在克罗斯旁边,看了一眼灶台上的东西:培根、煎蛋、面包片、黄油、果酱、牛奶、橙汁。排列的顺序是克罗斯式的,从咸到甜,从左到右。培根在最左边,然后是煎蛋,然后是面包和黄油,然后是果酱,最右边是牛奶和橙汁。

“你今天做了很多。”她说。

“周六。”

“嗯。”她拿起一片面包,放进烤面包机里。面包机是白色的,用了好几年了,按钮上的字都磨没了。她按了一下按钮,她记得按钮的位置,不需要看。

“咖啡?”克罗斯问。

“嗯。”

克罗斯从柜子里拿出咖啡豆,倒进研磨机。研磨机的声音很大,轰隆隆地响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停了。他把研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法压壶,加进热水,盖上盖子,等四分钟。他在等咖啡泡好的时候,用抹布擦了灶台,把用过的碗放进洗碗机,把煎锅洗了放在沥水架上。他在做这些的时候,沈清漪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不是在看他做了什么,是在看他怎么做。他的动作很流畅,每一个动作之间的过渡没有停顿,像一首写得很好、演奏得也很好的曲子。沈清漪觉得,如果她是一个诗人,她会写一首关于一个男人在周六早上做早餐的诗。但她不是一个诗人,她是一个哲学家。哲学家不写诗,哲学家思考为什么这个场景让我觉得满足。她的结论是:因为在这个场景里,所有的角色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符合自己本性的动作,没有人在表演,没有人在忍耐,没有人在等待被赞美。这是一种亚里士多德意义上的“eudaimonia”,不是快乐,是繁荣,是每个存在者充分发挥其本性之后的、完满的生命状态。

八点二十分,他们坐在餐桌旁。莱奥妮坐在克罗斯旁边,米洛坐在沈清漪旁边。餐桌是木制的,长方形的,用了五年了,桌面上有一些划痕,莱奥妮三岁时用叉子在桌上画的,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一条在走路的蛇。克罗斯没有修,不是因为他懒,是因为他喜欢这条线。每次看到它,他都会想起莱奥妮三岁时蹲在椅子上、舌头伸出来、专注地在桌上画画的样子。

“今天干嘛?”莱奥妮问,嘴里嚼着培根。

“上午你游泳。米洛足球。”克罗斯说。

“我不想游泳。”

“你上周说你想。”

“那是上周。”

“这周和上周是一样的。”克罗斯说。

莱奥妮看着他,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在思考这句话,这句话从字面上看是不对的,因为这周和上周不是同一个时间,时间过去了,事情变了,她不想游泳了。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她的父亲说的是游泳这件事,游泳这件事上周存在,这周也存在,它没有变。变的是她的意愿。

“好吧。”她说。她接受了,不是因为她被说服了,是因为她需要在继续辩论和接受然后吃培根之间做一个选择。她选了后者。这是一个理性的、高效的、像她父亲的选择。

“下午呢?”米洛问。

“下午在家。”沈清漪说,“妈妈要写一篇文章。你们可以看电视,或者看书,或者画画。”

“我想做实验。”米洛说。

“什么实验?”

“把醋和小苏打混在一起。”

“……你为什么想做这个?”

“YouTube上看的。会冒泡。”

沈清漪看了克罗斯一眼。这眼的意思是:你儿子的科学好奇心被激发了。克罗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可以让他做,但你来收拾。

“好。”沈清漪说,“下午我们做实验。”

米洛笑了。他的笑容和他父亲的不太一样,他的笑容是全脸的、开放的、没有克制的,所有牙齿都露出来了。但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弧线,和他的父亲的一模一样,从左边嘴角出发,沿着嘴唇向右移动。这个弧线,沈清漪用了十年才从克罗斯脸上学会辨认。在米洛脸上,它第一次出现就被她认出来了。

那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无法被任何哲学理论解释地,感到了一种不需要论证的确证。确证的对象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确证本身。

上午十点,克罗斯带米洛去足球场。

球场在社区体育中心,离家开车不到十分钟。球场不大,七人制的,草皮是人工的,绿色的、平整的、像一块铺在地上的地毯。场上有几个孩子在踢球,年龄和米洛差不多,五到七岁,穿着各色的球衣,有些是皇马的白色,有些是巴萨的红蓝,有些是随便的运动T恤。教练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很少,肚子很大,穿着一件蓝色的运动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哨子。

克罗斯把米洛送到场边,蹲下来,帮他系鞋带。鞋带系得很紧,蝴蝶结的左右两边的长度一致,不会松开。他系鞋带的方式和他做任何事的方式一样,精确的、稳定的、不浪费多余动作的。

“踢球的时候,”他说,“记得抬头。不要只看球,要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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