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上旬,多伦多的夏日依旧裹挟着温热的风,羽生结弦拖着行李箱,再次踏入了这座熟悉的城市。蟋蟀俱乐部的冰场永远是他奔赴梦想的主战场,新赛季的征程,就在冰刀划过冰面的清脆声响里,正式拉开帷幕。
这一次,他带着全新的节目编排,怀揣着远超以往的野心,站在了备战的起点。短节目敲定肖邦的《G大调第一叙事曲》,继续请杰弗里·□□编舞。这首曲子深沉又富有张力,每一个音符都藏着细腻的情感与磅礴的力量,恰好契合他想要在冰上表达的心境。而在跳跃配置上,羽生不顾布莱恩·奥瑟的极力反对,执意要在短短二分多钟的短节目里,塞进两个四周跳:后内结环四周跳的4S,以及后外点冰四周接后外点冰三周的4T+3T连跳,再加上招牌的阿克塞尔三周跳3A。
不仅如此,他对节目细节的打磨近乎苛刻。开场跳跃特意设计了高难度的大一字滑入滑出衔接,每一个步伐、每一次转身都与跳跃紧密相连,丝毫不给技术分留下半点冗余空间。更狠的是,他将部分关键跳跃安排在节目后半段,只为抓住规则里10%的奖励加分,每一分都要攥在自己手里,这份对技术极致的追求,让奥瑟教练既无奈又佩服。
自由滑则选定了经典音乐剧《歌剧魅影》的配乐,编舞交由席琳·伯尼负责。敲定选曲时,他特意和DW商量,可DW一听便连连摆手,直言自己已经为太多选手编排过《歌剧魅影》,风格难以跳出窠臼,再三劝他更换曲目。但羽生心里早已笃定,他渴望滑出这部作品的执念藏了太久,无论如何都不愿妥协。见他态度坚决,奥瑟教练只能主联系席琳·伯尼,告知选手已确定选曲,询问她是否愿意接手。席琳十分通透,坦言选手有自己的艺术想法是难能可贵的事,欣然接下了这份编舞工作。
自由滑的跳跃配置更是堪称大胆:4S、4T两个四周跳,搭配3F、3Lz+2T、3A+3T、3A+1Lo+3S、3Lo、3Lz等多个三周跳。两个节目算下来,整整四个四周跳,还有三个3A,且所有跳跃都搭配了复杂的难度衔接。这样的编排,直接将技术难度拉到了新赛季男子单人滑的顶端,不仅能让他在技术分上遥遥领先对手,也给自己留下了些许比赛中的容错空间,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这是意图在新赛季彻底统治赛场。
一周一休的日子,和Riza在公寓聊起新赛季的点点滴滴,Yuzu窝在沙发里,眉眼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还不知道吧,ANA原本只和我签了一年合约,上个月续约了。不光会继续承担我所有的训练、医疗和比赛费用,还要专门成立花滑部门,以后我也有正式薪资了,算是有正经工作的人啦。”
说着,他又补充道:“成田部长已经就任ANA花滑部部长,以后还要兼任ANASkatingClub的监督。往后,成田部长就相当于我的总教练。”
Riza指尖微微一顿,心中瞬间了然。这分明是成田宪子针对政木律师进入天狼星公司的反制手段,想要牢牢把羽生结弦把控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她抬眸,语气平静地问:“这是好事吧?”
Yuzu歪着头想了想,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也不算坏事吧?”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泛起些许忐忑,小心翼翼地开口,“考斯滕,叙一的已经做好了,下周应该就能寄到,到时候穿给你看哦。”
顿了顿,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愧疚:“魅影的,成田部长请服装师做了黑红色调的,说更适合比赛,还说你设计的蓝白款,在冰面上不太显眼,不够突出。”
Riza的心轻轻沉了一下,随即抬眼追问:“她,成田部长知道是我设计的吗?”
“不知道,我只说是多伦多这边的服装工作室提供的。”羽生结弦连忙解释,“妈妈说和翼哥介绍的政木律师聊过,成田部长不知道你比较好,能少很多麻烦。”
“嗯,不知道比较好。”Riza轻轻点头,脸上扯出一抹淡然的笑。
她心里清楚,这或许是成田宪子不经意的试探,好在蟋蟀这边的人都把她当成羽生的姐姐,身份上没有任何纰漏
她转移话题,不想让Yuzu为此纠结,笑着嗔怪:“两个节目四个四周跳啊,这个构成你的身体吃得下来?训练强度也太大了。”
提起技术配置,Yuzu瞬间又变得神采飞扬,全然忘了刚才的忐忑,语气里满是不服输的韧劲:“布莱恩也反对啊,他认为短节目一个四周跳就够了,可怎么可能够呢?你知道金博洋吗?他能跳三种四周跳啊,4Lz漂亮极了,实力特别强。”
“我想在自由滑上四个四周跳,根据规则至少得是三种不同种类的,4Lo和4Lz我都想要,我想把所有四周跳都融入节目里。”他越说越兴奋,眼里闪烁着对极限的渴望,甚至有些坐不住,恨不得立刻冲去冰场训练。
“贪心。”Riza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轻声说道。
“我就是贪心啊。”Yuzu毫不避讳,眼神坚定得如同冰面上永不弯折的冰刀,“有一天我要在自由滑跳出全部六种四周跳,成为真正的绝对王者。”说完,他又忍不住抱怨,“啊,好想去练习啊,布莱恩为啥非要我一周必须休一天啊,根本闲不住。”
“感谢布莱恩。”Riza毫不犹豫地开口,眼神里满是认真,正是这份强制的休息,才能让他超负荷的身体偶尔得到喘息,可她心里也清楚,对于拼尽全力的他来说,这份休息,远远抵不过训练带来的损耗。
此前接连冰演留下的腰伤,其实一直没有彻底痊愈,只是他一直强忍着不适,从未在教练面前过多表露,全身心投入到新节目的打磨中。可伤病从不会因为隐忍就轻易消散,高强度的跳跃、反复的滑行与旋转,不断拉扯着受损的腰部,隐患终究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彻底爆发。
终于在一次跳跃落地时,他只是稍稍调整了重心,腰部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让他僵在冰面上,冷汗顺着额头滑落,连站直都变得艰难。队医立刻赶来检查,眉头紧锁地给出结论:腰伤反复加重,必须立刻停止训练,安心静养,否则只会造成更严重的损伤,彻底断送赛季征程。
噩耗接踵而至。原定于10月中旬参加的大奖赛芬兰站,他因剧烈腰痛不得不宣布退赛;10月底的大奖赛美国站和加拿大站,也因为腰伤迟迟没有好转,最终只能全部放弃。
按照以往的参赛规划,选手大都会在10月的前三站选一站、11月的后三站选一站参赛,这样的安排能留出充足的时间适应长途飞行、调整时差,让身体得到有效恢复,更好地保持训练与比赛状态。可如今,因为冰演遗留的腰伤,羽生彻底打乱了所有节奏,错过了所有前期分站赛。
留给她的,只剩下11月的两站分站赛,紧接着便是12月密集的总决赛与全日锦标赛,连续作战、毫无缓冲的行程,再加上尚未痊愈的腰伤,如同两座大山,重重压在了他的身上。未来的赛季之路,还未真正开启,便已经布满了荆棘与未知。
11月7日,2014年花样滑冰大奖赛中国杯如期在上海拉开战幕。
腰伤始终迁延未愈的羽生结弦,强撑着紧绷的身体站上了这片陌生的赛场。短节目肖邦《G小调第一叙事曲》,开场4S落冰稳稳站住,顺利收获可观的GOE加分,只可惜后续4T衔接3Lz+3T连跳时节奏大乱,衔接生硬、落冰踉跄,出现明显失误。
最终短节目成绩定格82。95分,技术分38。53,节目内容分44。42,暂列第二。
所有人都只当这是旧伤拖累状态下的常规起伏,没人料到,一场足以镌刻进花滑男单史册的惨烈意外,正蛰伏在自由滑赛前六分钟练习之中。
11月8日,自由滑六练刚开始不过一分钟,冰场之上皆是热身的选手。羽生结弦与闫涵各自背身倒滑、不断提速,速度极快,视线被完全遮挡,谁都没有察觉冰场中央的彼此。待到二人同时转身面向前方,距离已然近到咫尺,根本来不及闪避。
轰然一瞬,两道高速疾驰的身影在冰场正中狠狠相撞。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羽生只能本能抬起手臂格挡,两人双双重重砸落冰面,一时之间都无法起身。闫涵的右肩与下巴,直直撞上羽生的额头与太阳穴位置;羽生整个人胸腹朝下猛磕冰面,下巴重重撞在冰面上磕破了,温热的血蜿蜒而下,染红下颌,也点点溅落在纯白冰面上。
现场惊呼轰然四起,气氛瞬间凝滞。
现场立刻清冰,工作人员,医护人员将两名选手带到后台处理。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伤成这样,退赛已是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