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雨丝裹着浊气砸在空屋的破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屋内地底的凶煞浊气还在不断翻涌,石固守在门边催动防御阵,周身的阵纹亮得微弱,像风中残烛。陆燃盘膝调息,指尖捏着法诀,时不时抬眼扫过窗外;苏晚正低头清点剩下的符箓,眉头紧锁;凌霜靠在墙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穗,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湖。
角落里,一道纤细身影缩在阴影里,衣衫沾着泥污,发梢还滴着雨珠,正是被他们救下的“阿苓”。
她一直没说话,也没靠近,只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待在那里,像一株被风雨打蔫的野草,安静得几乎要被所有人遗忘。
直到苏晚清点符箓时指尖一滑,几张黄符散落在地,她才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抬起头,犹豫片刻,轻手轻脚挪过去,小声问:“仙长……我、我可以帮你捡吗?我不会弄坏的。”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不用啦,我自己来就好,你歇着吧。”
阿苓却摇了摇头,已经蹲下身,小心翼翼把符箓一张张捡起,拍掉灰尘递还给她:“我、我也想帮上一点忙……不想一直给你们添麻烦。”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带着无措的羞涩,指尖因紧张微微泛白。
苏晚接过符箓,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拍了拍她的手背:“谢谢你,阿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陆燃看了这边一眼,眉头皱了皱却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谢珩依旧站在窗边,背影清冷,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阿苓抱着膝盖缩了回去,却没再离得远远的,而是悄悄挪到离凌霜不远的地方,眼神里带着一点依赖,却又不敢靠太近。
没过多久,门外的防御阵突然发出一声脆响,浊气撞开一道缺口,一只体型庞大的浊祟带着腥风冲了进来,利爪直扑离门最近的凌霜。
所有人都没料到这一下突袭,反应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阿苓却像被惊到一般,猛地扑出去挡在凌霜身前。浊祟的利爪带着腥臭的风扫过她的肩膀,她疼得闷哼一声,踉跄着跌坐在地,肩头衣衫瞬间被血染红一片。
“阿苓!”苏晚惊呼一声,立刻祭出符箓,一道金光打在浊祟身上将它逼退。陆燃也同时出手,一道法印砸在它头上,瞬间将它打得魂飞魄散。
危机解除,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凌霜蹲下身,看着她流血的肩膀,语气是少有的真切:“你傻吗?”
阿苓咬着唇,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看到它要伤你……我就……”她顿了顿,看向谢珩,眼神里带着委屈与无措,“仙长们救了我,我也想护着你们……”
谢珩看着她肩头的伤口,清冷的眉眼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递过去一瓶伤药:“先处理一下。”
陆燃的眉头彻底松开,语气缓和不少:“算你有几分胆子,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
苏晚立刻扶着她,帮她上药包扎,一边安抚:“别怕,有我们在,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阿苓靠在苏晚怀里,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说:“我没事……你们安全就好。”
应渊立在一旁,看似垂眸敛息,余光却早已将阿苓方才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淡淡掠过一丝冷意:——她到底想干什么。
篝火噼啪作响,众人轮流守夜。
阿苓蜷缩在火堆旁,却始终悄悄往谢珩的方向挪,最后几乎缩在他脚边,像只依赖主人的小猫。
“阿苓,你冷吗?”苏晚递过一件外袍,她接过,却先把外袍往谢珩腿边推了推:“谢仙长的外袍都湿了,仙长先穿吧,我没事的。”
谢珩愣了一下,摇头拒绝:“你穿吧。”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披上,眼底却藏不住雀跃,像被主人回应了的小兽。
夜色渐深,雨还在下,空屋里的气氛却比之前缓和了不少。阿苓被苏晚拉到身边坐着,还给她递了干粮;陆燃不再用怀疑的眼神扫她;谢珩虽然依旧清冷,却默认了她跟着队伍。
凌霜看着她低头啃干粮的样子,眼底没什么波澜,却也没再把她当成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角落里,阿苓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第一步,她已经稳稳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