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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自由（第1页）

第十二章锋芒

研讨会定在下个月中旬，沈严还有三周时间准备。他把报告稿打印出来，用红笔在上面圈圈画画，删掉了几处他觉得太啰嗦的地方，又加了两处例子。改完之后，他把稿子放在书桌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手机响了。是许静。

“沈岩，周末有个聚会，你来不来？都是咱们在M国时候认识的那帮人，好久没聚了。”

沈严想了想。“不去。”

“为什么啊？你回国之后一次都没露过面，人家都说你架子大。”

“那就不去。”

许静沉默了两秒。“你是不是在家写论文写傻了？”

沈严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我本来就不喜欢聚会。”

“你以前在M国的时候也不怎么出来，但至少还回消息。现在你连消息都不怎么回了。沈岩，你是不是抑郁了？”

沈严皱了一下眉。“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

沈严想了想，说了一句：“因为我不想花时间和人聊一些我不感兴趣的话题。”

许静笑了。“你这张嘴啊，以前在M国就这样。你还记得那次系里的酒会吗？有个老教授问你为什么不读他的课，你说‘因为你的课不在我的研究方向上’。那个老教授的脸当场就绿了。”

沈严记得那件事。但不是他做的，是原主沈岩做的。他穿进了这个身体，继承了原主的社交关系，但没有继承他的记忆。许静说的那些事，他只能装作记得。

“他问了一个蠢问题，”沈严说，“我只是给了诚实的回答。”

“诚实？”许静笑出了声，“你那叫诚实？你那叫毒舌。你知不知道系里的人背后叫你什么？‘手术刀’——因为你一开口就见血。”

沈严挑了挑眉。“手术刀？”

“对。不见血不封喉。”许静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怀念，“不过我喜欢。你比那些假客气的人强多了。”

挂了电话，沈严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手术刀”这个外号，他之前不知道。但仔细想想，和他自己的人设不冲突。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绕弯子的人。在另一个世界当教授的时候，他批评学生的论文从来不留情面——“你这个论证是循环的”“你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成立”“你写了三千字其实什么都没说”。学生怕他，但也服他。因为他说得对。

沈严觉得，毒舌不是刻薄，是不愿意在明明可以直说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下午，沈严收到了一条短信。是谢辰。

“沈先生，听说你要去B市做报告？我也在B市拍戏，到时候请你吃饭。”

沈严看着这条短信，打了几个字，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他回复了一句：“不用。”

谢辰很快又发了过来：“沈先生每次都拒绝我，我会伤心的。”

沈严盯着“伤心”两个字，觉得这个人的用词很奇怪。不是“我会难过”，不是“我会失望”，是“我会伤心”。“伤心”这个词太重了，重到不像是在说吃饭，像是在说别的事情。沈严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改报告稿。

晚上蔺柏川回来的时候，沈严在客厅看书。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不是那种明显的开心，是那种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往下撇的放松。

“今天有人找你吗？”蔺柏川问。

“谢辰发了短信，说他在B市拍戏，要请我吃饭。”

蔺柏川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用。”

“然后呢？”

“他说他会伤心。”

蔺柏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沈严注意到他拿起茶几上那本康德的时候，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点——不是很多，只是一点。

“你怎么看？”蔺柏川问。

沈严想了想。“我觉得他不是伤心，是不习惯被人拒绝。他习惯了所有人都对他好，所有人都围着他转。突然有一个人不配合，他就不舒服。他说的‘伤心’，不是感情上的伤心，是自恋受损。”

蔺柏川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沈严读不太懂的东西。“自恋受损？”

“对。心理学上的概念。当一个人的自我认知被现实挑战的时候，他会感到痛苦。谢辰的自我认知是‘所有人都喜欢我’，现实是‘沈严不喜欢我’，这个落差让他痛苦。他把这种痛苦叫做‘伤心’，但其实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