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柏川。”沈严叫了一声。
蔺柏川抬起头。
“你希望我被认出来吗?”
蔺柏川看着他,目光很深。“我希望你自由。”
沈严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蔺柏川会说出“自由”这个词。蔺柏川的世界里充满了规矩、责任、说一不二。他说“自由”,就像沙漠里的人说“水”。不是不想要,是要不起。
沈严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他不知道为什么。
第二天,沈严在书房里写专论的最后一部分。他写得很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写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赵明远。
“沈岩,B市的研讨会,你的报告安排在第一天下午,两点到三点。我给你争取了六十分钟,不是四十分钟。你准备一下。”
沈严愣了一下。“六十分钟?”
“对。你的摘要引起了几个人的兴趣,他们想听你多讲一些。陆主编也是这个意思。”
“好。谢谢赵老师。”
“不用谢。对了,你那个‘未被充分讨论的逻辑前提’的提法,有人提出了质疑。你做好准备,到时候可能会有人问很刁钻的问题。”
沈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不怕刁钻。”
赵明远笑了一声。“我知道。你这个人说话就很刁钻。”
挂了电话,沈严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有人质疑了。这很正常。学术圈就是这样——你提出一个新观点,就有人会反对。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你,而是因为他们的工作就是找漏洞。沈严不害怕质疑。他害怕的是没有人质疑。没有人质疑,说明你的观点不够新,不够重要,不值得被讨论。
晚上蔺柏川回来的时候,沈严在客厅看书。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赵明远打电话来了,”沈严说,“我的报告从四十分钟改成了六十分钟。”
蔺柏川看着他。“为什么?”
“有人对我的观点感兴趣,也有人质疑。”
蔺柏川沉默了一秒。“你能讲六十分钟吗?”
沈严看了他一眼。“你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问你。”
沈严想了想。“能。我在另一个世界讲过两个小时的课,六十分钟不算什么。”
蔺柏川点了点头。他没有问“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沈严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另一个世界”。他说的时候没有多想,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蔺柏川没有追问。好像他早就知道,好像他一直在等沈严自己说。
沈严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的脑子里在转——蔺柏川为什么不追问?是不在意,还是不想逼他?沈严不知道。
他合上书,站起来。“我去睡了。”
“嗯。”
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沈严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
“蔺柏川。”
“嗯?”
“另一个世界的事,我以后会告诉你。”
他听到蔺柏川在身后沉默了几秒。
“好。”蔺柏川说。
沈严继续上楼了。
躺在床上,沈严盯着天花板。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我以后会告诉你。”这不是一句承诺,这是一种信任的试探。他在试探蔺柏川愿不愿意等,愿不愿意听,愿不愿意接受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蔺柏川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