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铁门被一脚踹开的瞬间,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浓稠如实质的灰红色浓雾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两人掀翻。
云叙白半扶半揽着祁雾,脚步踉跄地跨进天台。身后,高阶怨灵凄厉的尖啸、次生异体沉重如擂鼓的奔跑声、指甲撕裂空气的刺耳声响交织在一起,如同催命的丧钟,在耳边不断逼近。
“砰!”
云叙白反手甩上门,锈迹斑斑的铁门重重合拢,暂时隔绝了身后的追杀。可这层单薄的铁门根本撑不了多久,次生异体狂暴的冲撞声转瞬便狠狠砸在门板上,“咚!咚!咚!”的巨响震得整扇铁门剧烈震颤,门框的铁锈簌簌剥落,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祁雾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后背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受损的皮肉,喉咙里涌上阵阵腥甜。他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水雾,视线涣散,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祁雾,看着我。”云叙白察觉到他身体的下坠,立刻收紧手臂,稳稳将人半抱在怀里。他迅速将那本旧课本翻开,用寒气最盛的扉页紧紧贴在祁雾后背的伤口处。刺骨的寒气顺着伤口钻进去,疯狂压制着体内肆虐的怨灵阴气,将那些腐蚀性极强的阴邪之力一点点逼出体外。
课本的寒气带着祁雾自身的气息,是此刻唯一能护住他的东西。
祁雾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勉强聚焦在云叙白紧绷的侧脸。少年平日里冷静沉稳的眉眼此刻皱得死死的,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眼底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慌乱与狠戾。
后背的痛感依旧钻心刺骨,但旧课本的寒气确实起了作用,那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的阴冷气息被强行压制下去,灼烧般的刺痛渐渐变成了冰冷的钝痛。
“别……慌。”祁雾的声音虚弱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巨大的力气,“我……撑得住。”
云叙白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目光落在祁雾后背不断渗出的鲜血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疼。他从口袋里摸出仅剩下的一枚硬币,指尖用力,将硬币捏在掌心,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他抬眼,目光警惕地扫过整个天台。
天台极大,四周环绕着半人高的水泥护栏,护栏上爬满了干枯发黑的藤蔓,像是无数扭曲的手臂,死死缠绕着冰冷的水泥。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与碎石,角落里堆积着废弃的课桌椅、破碎的玻璃和腐烂的木板,处处透着荒废与死寂。
灰红色的浓雾将天台牢牢笼罩,能见度不足一米。而在天台正中央,浓雾翻涌最剧烈的地方,一道巨大而模糊的黑影静静蛰伏在那里。
那黑影身形庞大,比一楼的次生异体还要高出一倍,轮廓扭曲臃肿,周身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黑雾,黑雾之中不断有细碎的黑影翻滚、嘶吼,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一股比高阶怨灵和次生异体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笼罩在整个天台,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就是天台最后的守关者,也是三年前困住白衣怨灵、无数求生者殒命于此的根源。
天台的风越来越大,卷着浓雾疯狂翻涌,像是那巨大黑影的呼吸。
铁门后的冲撞声越来越剧烈,门板已经开始微微变形,用不了多久,次生异体就会冲破铁门。而身前,这未知的庞然大物虎视眈眈,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们被彻底逼入了绝境。
“那是什么?”祁雾顺着云叙白的目光看向天台中央,瞳孔微微收缩,虚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天台的本体,雾的聚合体。”云叙白沉声道,目光死死锁定那道黑影,“纸条上说天台是前往钟楼的捷径,看来所谓的捷径,就是要穿过它。”
钟楼,副本的终点。只有抵达钟楼,完成副本核心的“破雾”,他们才能活着离开这个雾城校舍。
就在这时,天台中央的巨大黑影缓缓动了。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模糊的嘶吼,声音不似任何活物,像是无数怨灵的哀嚎、无数次生异体的咆哮、无数绝望灵魂的低语交织在一起,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浓郁的黑雾从它周身翻涌而出,化作一道道漆黑的触手,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朝着两人狠狠抽来!
触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地面的碎石瞬间化为齑粉。
“小心!”
云叙白瞳孔骤缩,抱着祁雾猛地向侧面翻滚。两人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尖锐的石子硌着后背,祁雾伤口受到剧烈撞击,又是一口鲜血呕了出来,脸色愈发苍白。
漆黑的触手狠狠砸在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一击落空,黑影似乎被激怒了,更多的黑雾触手疯狂滋生,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封锁了所有退路,朝着两人疯狂抽打而来。
“姓白的,课本!”祁雾咬牙,强撑着剧痛低喝一声。
云叙白心头一凛,立刻会意,迅速调整姿势护住祁雾周身要害。
祁雾用尽全身力气将贴在后背的旧课本往前推去。书页瞬间翻开,凛冽的寒气如同海啸般爆发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白色屏障,挡在两人身前。
“嘭!嘭!嘭!”
无数触手狠狠砸在寒气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寒气与黑雾疯狂碰撞,白色的霜花与黑色的雾气不断消融、炸裂,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整个天台都在剧烈震颤,浓雾翻涌得愈发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