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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第1页）

方多病走在集市上，恍惚觉得像在做梦。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还泛着鱼肚白，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了。卖糖糕的老伯扯着嗓子吆喝，蒸笼一开，白茫茫的蒸汽混着甜味扑面而来。胡辣汤的摊子前排着长队，油条在锅里翻滚，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卖花的姑娘提着竹篮从人群中穿过，发梢上沾着露水，声音清脆得像黄莺出谷。

“糖糕——刚出锅的糖糕——”

“胡辣汤！热乎的胡辣汤！”

“姑娘，买枝花吧，新鲜的——”

方多病站在街角，深吸一口气。

烟火气。人间的烟火气。

前世他闻够了药味、血腥味、灰尘味，都快忘了集市是什么味道了。那些年他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可每到一处，他最先闻到的永远是草药的味道——他在找的人，是个大夫。他跟着药味走了十年，最后还是跟丢了。

“少爷，您走慢点——”旺福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袱，跑得满头大汗，“您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呢，走这么快干嘛呀！”

“别叫我少爷。”

“啊？那叫啥？”

“袁健康。”

“……啥？”旺福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袁——袁什么玩意儿？”

“袁健康。记住了，别叫错了。”方多病头也不回地说，“你要叫漏嘴了，我娘的人找过来，咱俩都得被抓回去。”

旺福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嘴里念叨了好几遍：“袁健康，袁健康，袁——这名字也太难记了，少爷您怎么不取个好听点的？”

“闭嘴，跟着走。”

方多病加快脚步。

他没有时间闲逛。他必须尽快找到李相夷。按照前世的时间线，今天李相夷会在河边出现。如果他错过了，下一次见到那个人，可能就是单孤刀的毒酒之后了。

他不能等。

旺福在后面小跑着追，包袱在手里晃来晃去，嘴里还在嘀咕：“少爷——不对，袁——袁公子，您倒是等等我呀——”

街边的早点摊一个接一个地往后掠去，方多病的脚步越来越快。他发现自己虽然还是九岁的身体，走路却不太喘了。不知道是因为心情急迫，还是因为潜意识里那点扬州慢的内力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穿过两条街，绕过一座石桥，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喧哗声。

方多病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不是累的。是紧张。

他记得这条街。他记得这座石桥。他记得桥下那条河——河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两岸种着柳树，春天的时候柳絮会飘得满天都是。

他更记得，再往前走五十步，右拐，穿过一条小巷，就是那条河最宽、最热闹的一段。每到天气好的时候，总有文人墨客在那里聚会，弹琴作画，吟诗喝酒。

前世，他就是在那条河边，第一次见到李相夷的。

那时候他才九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被旺福拉着去看热闹。他不知道什么是江湖，不知道什么是天下第一，他甚至不知道李相夷是谁。他只是被旺福拽着衣袖，稀里糊涂地挤进了人群。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河对岸站着一个红衣少年。

不，不是少年。是比少年更耀眼的东西。是一个人，但又不像人——像一团火，烧在河面上，烧在柳树下，烧在所有人的眼睛里。满岸的姑娘都在尖叫，有人在喊“李相夷”，有人在喊“李大侠”，有人激动得直接晕了过去。

方多病没有叫。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得入了迷。

他看见那个人踏着水面走过来，脚下生出一圈一圈的涟漪，手里拿着一枝梅花，递给了身边的女子。那女子的脸他没看清，他只记得那枝梅花很红，和李相夷的衣袍一样红。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叫李相夷。天下第一的李相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