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疼。
胸口疼。像是有人拿钝器在骨头上反复敲打,闷闷的,沉沉的,连呼吸都带着刺痛。第二个感觉是暖。不是阳光晒的那种暖,是从身体内部渗出来的、温和绵长的暖流,像春天的溪水一样在经脉里缓缓流淌。
苏州快。
方多病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苏州快是李相夷后来才创出来的功法,专门用来疗伤续命。前世他见过李莲花用这套功法救过很多人,却从来不舍得用在自己身上。
原来这么早的时候,李相夷就已经在琢磨了。
他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间陌生的房间。雕花的床柱,轻纱的帐幔,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着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
四顾门。
方多病一眼就认出来了。前世他来过这里,虽然那时候四顾门已经物是人非。李相夷失踪后,单孤刀接管了这里,把一切都改得面目全非。曾经属于李相夷的东西都被搬走了,连墙上那幅画都被换成了单孤刀自己的肖像。
方多病每一次来,都觉得陌生。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四顾门还是李相夷的四顾门。空气里有他的味道,墙上有他挂的画,院子里有他种的花。
方多病低头看了看自己。
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缠着雪白的绷带,从胸口一直绕到后背,打结的地方在侧面,系得很整齐。绷带是新的,带着淡淡的药味,应该是上好药不久。
他伸手摸了摸绷带的边缘。
很平整,边角都掖得整整齐齐。不是随便缠的,是很仔细、很耐心地缠的——先把药敷在伤口上,用纱布盖住,再一圈一圈地绕,每一圈都压着上一圈的一半,不松不紧,刚好贴合身体的弧度。
是李相夷包的?
方多病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那个人冷着一张脸,皱着眉,小心翼翼地给人上药包扎。手指很稳,动作很轻,和他平时拿剑的样子完全不同。
方多病莫名觉得有点想笑。笑了一下,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天的光线比上次醒来时亮多了,他能看得更清楚。手掌比九岁时大了一圈,指节也更分明了,指甲盖从圆圆的小小的变成了修长的形状。
不对。
方多病猛地坐起来,扯得伤口一阵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把两只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左手,右手,手背,手心。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下巴的轮廓比九岁时分明了些,鼻梁好像也高了一点,胳膊粗了一圈,肩膀也宽了些。
他变大了。
落水前明明是九岁的身体,现在这副身体少说也有十二岁了。
方多病愣愣地坐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是穿越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还是扬州慢的内力催熟了他的身体?还是——他想起前世听说过的一种说法,有些人重生后会“融合”两个时间线的身体,导致外貌发生变化。
他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这副身体比原来强多了。至少不会走两步就喘,不会蹲下就起不来。
方多病试着握了握拳头,指节咔咔响了两声。他又试着运了运内力——
丹田里有一股真气缓缓流转。温和的,绵长的,不像前世那样需要刻意催动,而是自然而然地流淌着,像是已经在他体内住了很久。
扬州慢。
而且不止扬州慢。他试着把内力运到脚底,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随时可以飘起来。婆娑步也在。
方多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内力跟着他一起穿越了。这意味着他不需要从头修炼,不需要等十年才能保护那个人。这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筹码。
“醒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方多病转过头。
李相夷正坐在窗边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