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在四顾门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伤口的疼一阵一阵的,有时候轻,有时候重,重的时候连翻身都困难。李相夷每天会来两次,早上一回,晚上一回,每次来都带着一壶新熬的药。
药很苦。比他前世喝过的任何药都苦。
方多病每次喝完都皱着一张脸,恨不得把舌头吐出来晾一晾。李相夷第一次看到他这副表情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第二次就没忍。
“多大的人了,还怕苦。”李相夷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嫌弃。
“我才十二。”方多病反驳,苦得直咂嘴。
“十二还怕苦?”
“你不怕苦你喝啊。”
李相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第二天再来的时候,药碗旁边多了一小碟蜜饯。
方多病盯着那碟蜜饯看了很久。
蜜饯是桂花味的,金黄金黄的,上面沾着细细的糖霜,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一共五颗,摆得很整齐,一颗挨着一颗,像五个小小的金色月亮。
他没有问李相夷这是哪来的。
他只是把那碟蜜饯端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很甜。
甜到心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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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傍晚,李相夷走进来的时候,方多病正在试着下床。
他一条腿已经踩在地上了,另一条腿还在床上,整个人歪歪扭扭的,像个站不稳的企鹅。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扶着墙,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李相夷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干什么?”
“下床。”方多病头也不抬地说。
“下床干什么?”
“吃饭。”方多病终于把另一条腿也放了下来,扶着墙站起来,气喘吁吁的,“我都在床上躺了四天了,再躺下去人都要发霉了。”
李相夷没说话。
方多病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腿发软,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赶紧扶住墙,稳住身体,深吸一口气,又往前走了一步。
走了三步,后背已经湿透了。
李相夷还是没说话。
方多病咬牙往前走。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每走一步,胸口就隐隐作痛,像是有人在伤口上轻轻按了一下,不重,但足够让他难受。
走到第七步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方多病愣了一下,转过头。
李相夷站在他身侧,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他的胳膊肘,另一只手插在袖子里,表情淡淡的,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走不动就别逞强。”
“我没逞强。”方多病嘴硬。
“腿都在抖了还没逞强。”
方多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确实在抖。抖得很明显,裤腿都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