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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第1页）

方多病的手停在门栓上。

房间里传来何晓慧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天机山庄堂主特有的那种沉稳：“你见过他多久了？”

“不到十日。”这是李相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和昨晚在饭堂里说“以后天天煮”时判若两人。

方多病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可他的手心在出汗，贴在冰凉的门栓上，黏糊糊的，和昨晚捏着那块帕子时一模一样。

“你觉得他怎么样？”何晓慧又问。

方多病屏住了呼吸。

他想起昨晚李相夷在月光下说“你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想起他说“你每次说谎，我都知道”。想起他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今晚……”。

想起今天早上，那个人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说“以后天天煮”。

房间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李相夷说：“他很好。”

就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举例，没有修饰。他很好。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今天早上那碗粥，不烫不凉，刚刚好。

方多病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那块从袖子里摸出来的帕子，忽然不知道该不该敲门了。

他想起前世李莲花也这样说过他。那时候他刚学会一套剑法，迫不及待地跑去给李莲花看，练完了气喘吁吁地问“怎么样”。李莲花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壶茶，看了他一眼，说“不错”。

就两个字。

他当时不满意，追着问“就只是不错？”，李莲花笑了笑，没再说话。

后来他才从别人那里听说，李莲花那天在院子里看他练剑，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方多病把帕子塞回袖子里，深吸一口气。

何晓慧又问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方多病听不清。他正要凑近一点，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李相夷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

走廊里的阳光落在那个人肩上，给他的红衣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头发没束，散散地披着，几缕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

“偷听？”语气淡淡的，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和昨晚在月光下说“你每次说谎我都知道”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方多病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自己的鞋带：“我没有。”

“刚到？”

“刚到。”

“手都放门栓上了。”

“……我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李相夷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有阳光，有笑意，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和昨天晚上在饭堂里说“不记得了”时一模一样。

“犹豫了多久？”李相夷问。

“……不久。”

“不久是多久？”

“你能不能别问了？”

李相夷嘴角弯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你娘在等你。”

方多病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李相夷。”

“嗯？”

“你刚才在里面，”方多病没回头，盯着何晓慧房间的门框，声音有点干，“说的‘他很好’——是指我吗？”

身后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