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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路（第4页）

“□□已经知道了。”他说。

李实彻底愣住了。

“他知道我在跟你们接触。但他装作不知道。”张学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为什么？因为他还需要我。华北需要东北军，他需要有人替他挡日本人。只要我还有用，他就不会动我。明天我没用了——他随时可以把我卖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李实。

“李先生，你回去告诉你们的人——东北军，不是□□的炮灰。东北军的枪口，只会对着日本人。”

李实缓缓站起身来，向张学良伸出了手。

“少帅，后会有期。”

张学良握住了他的手。两只手在法租界的小洋楼里握在一起，没有记者，没有照相机，没有任何人知道。但那个分量，比任何公开宣言都重。

窗外传来黄浦江上的汽笛声。一艘轮船正在离港，汽笛声呜呜咽咽的，像在哭。

1932年1月的北平。

顺承王府院子里的雪还没化尽，但屋檐下已经开始滴水了。春天快来了。但战争的春天还远得很。

张学良站在军事地图前，看着那张已经被各种标注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东北全境几乎都是红圈——那是已经沦陷的区域。华北还是蓝圈——那是还在中国军队手中的区域。但蓝圈已经越来越少了。

关东军占领东北后，没有停下脚步。他们在沈阳、长春、哈尔滨等重要城市驻扎了重兵，修筑了飞机场和军事工事，把东北变成了侵华的大本营和跳板。他们的下一步目标是哪里？当然是华北——山海关、秦皇岛、天津、北平……一步一步地蚕食，一口一口地吞掉中国，这是日本人从甲午战争开始就一直在做的事。

张学良的教鞭点在长城线上。从山海关到古北口，从喜峰口到冷口——这些千年古关，即将成为新的战场。

而他的东北军，在经历了入关助战、东北沦陷、各路溃败之后，仍然是华北地区最强大的军事力量。十万精锐，经过几个月的休整和补充，已经恢复了战斗力。装备是新的，兵员是满的，军官们憋着一股气——丢了东北的耻褥，要用日本人的血来洗。

电话铃响了。谭海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一变，把听筒递给张学良。

“少帅，是山海关。何柱国将军的电话。”

张学良接过听筒。“我是张学良。”

何柱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声音沙哑急促，像刚从战场上跑下来。“少帅，关东军在山海关附近大规模集结。林西、绥中、前所——到处都是日军。坦克、大炮、飞机，全来了。他们要打山海关了！”

张学良的手猛地攥紧了听筒。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何柱国，”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何柱国的耳朵里，“山海关，不能丢。”

听筒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何柱国的声音重新响起，不再是刚才的急促和紧张，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住一切的坚定。

“是。山海关在，我在。山海关丢，我不在。”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嘟嘟嘟——”

忙音在听筒里回荡。张学良握着听筒站了很久。

窗外凛冽的北风呼啸着掠过树梢，把屋檐上最后几根冰溜子吹落下来砸在地上——当啷一声，像某种东西碎掉了，像这个时代——碎了一地。

但碎了的，可以重新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