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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路（第3页）

张学良睁开眼睛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您是我们的少帅。”谭海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不管别人怎么说，东北军的弟兄们永远跟着您。您说打，我们就打。您说忍，我们就忍。您说什么时候打回去，我们就什么时候打回去。刀山火海，弟兄们都跟着。”

张学良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开车吧。”他说，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

汽车发动驶入南京的夜色中。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像一条流淌的光河。张学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街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南京会面结束后，张学良没有立刻回北平，而是去了上海。

他在上海待了一个星期。名义上是“休养”，实际上是在做一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事——与中共秘密接触。

李实又出现了。这次不是在奉天，是在上海法租界一栋不起眼的小洋楼里。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张小圆桌前，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云片糕、蝴蝶酥，都是上海本地特产。李实穿着灰色长衫，戴着黑框眼镜，像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一面镜子，能把人心里所有的隐秘都照出来。

“少帅，”李实开门见山，没有寒暄，“东北的事，中共深表遗憾。但过去的事，我们不谈。我们谈将来。”

“将来？”张学良端着茶杯，没有喝。

“对，将来。”李实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关东军占了东北，下一步就是华北。少帅，您觉得□□能守住华北吗？”

张学良没有说话。

“他守不住。”李实替他说了，“不是因为他不想守，是因为他不能。他的心思不在抗日上，在内战上。他要先安内后攘外——这个顺序，注定了他不可能真心抗日。”

“所以你们共产党的意思是？”

“联合。”李实的声音忽然坚定起来，“不管是什么派、什么系、什么信仰——只要真心抗日，中共都愿意联合。少帅，东北军现在在华北，你们是最前线。如果日军打进关内，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们。你们不抗日，谁抗日？”

张学良放下茶杯。“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李实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东北军和红军停止敌对行动。东北军不‘剿共’，红军不打东北军。第二，建立情报共享机制——我们在东北的地下组织可以提供关东军的情报，你们在华北的军事部署也可以告诉我们。第三——”

他顿了一下，看着张学良的眼睛。

“第三，如果有一天，□□要你们去打红军——你们能不能不打？”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张学良看着李实，李实看着张学良，像两局棋手在对弈——不是要分出胜负，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牌。

终于，张学良开口了。“第一件事，我可以答应。第二件事，需要具体方案。第三件事——”

李实屏住了呼吸。

“我不能答应你。”

李实的眼神暗了一下。

“不是不想答应，”张学良说，“是答应不了。我是国民政府的将领，我的部队是国民政府的军队。□□要我打红军，我不能公然违抗命令。但我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在战场上做手脚。”张学良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比如，故意走漏消息。比如，故意放慢行军速度。比如，用假电报骗□□说‘红军已经转移了’。”

李实怔住了。他没有想到，张学良会说出这种话。不是因为他太小看少帅的诚意，是因为这些话——一旦传出去，张学良的政治生命就完了。

“少帅，”李实的声音有些发涩，“您真的不怕？”

“怕什么？”

“怕□□知道？”

张学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嘲讽，还有一种“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的破罐破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