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说了。”平安截断他的话,声音轻得像在谈论别人的故事。
那些关于李皇后如何抛弃亲骨肉的细节,不过是给那个早已消散的小小灵魂徒增羞辱。那孩子走得干干净净,连一缕残念都未曾留下——既如此,这点稀薄的血脉亲情,又何必再提?
“由不得你!”李明强骤然逼近,枯瘦的手指攥紧铜钱,指节泛白。他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狠厉,却在说到“真相”二字时,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十年前……”
他略去诸多惊心细节,却让这段往事更显恐怖。
夏蝉在烈日下嘶鸣,刺耳聒噪,树下的两人却陷入死寂。
李明强死死盯着平安的脸,期待看到震惊、痛苦、崩溃——可什么都没有,她漆黑的眼瞳里映不出半点波澜。
“你知不知道?!”他终于失控,嗓音嘶哑如裂帛,“你本该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可你的亲生母亲,在你未睁眼时就判了你死刑!”
他猛地扯出一块褪色的锦缎,拇指死死按在缎面的一处焦痕上。金线刺绣的朱雀纹样在阳光下如血欲滴,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起,扑向她的咽喉。
“你看!她的指甲就在这里抓破了绸子……”
平安面无表情。
若她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此刻早该崩溃痛哭。但寄居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早已在苏醒那日就勘破了生死。
“你……”李明强的质问突然泄了气,铜钱"当啷"砸在地上,“……你为什么不难过?”
平安缓缓抬眼,十岁孩童的面容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寂,“你希望我做什么?哭闹着要报仇,还是跪谢你们的养育之恩?”
“嗤啦——”
李明强的手指暴起青筋,朱雀锦缎在他掌中裂成两半。金线刺绣的鸟喙恰好被撕成两截,张开的尖嘴永远定格在嘶鸣的瞬间。
"你该恨的!"他嗓音里裹着碎瓷般的尖锐,将半幅锦缎砸在她脚边,“她不仅要掐死你,连死后都不许你入李家祖坟。”
“李家必须确保换子一事永远成谜。”男人神色疲惫又颓然,“最近我已经处理掉好几个上山打探情况的暗卫……但这解决不了根本。”
平安心头一跳,脑海中蓦地闪过那块破损的铜牌。
“有人见过这颗痣。”她抬起手腕,朱砂痣在阳光下红得刺目。
李明强的眼神一厉,杀意如刀锋乍现,却在转向她时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或许是你们李家血脉的缘故。李皇后的在眉心,李丞相的在耳后……但不及你这颗痣大。”
平安呼吸一滞。
——朱砂痣竟是家族遗传?
可前世她并没有这颗痣。那是古茧组织液渗入体内后,才在皮肤上留下的印记。而这一世,它却是与生俱来的胎记。
“平安!平安!”李明强连唤几声,见她毫无反应,声音陡然拔高,“你今年十岁,不是无知小儿了。李家当年就敢做出混淆皇室血脉的事,你以为他们会顾念那点血缘亲情放过你?”
话音未落,他抬脚碾死几只蚂蚁,“看看这些蝼蚁,在强者面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扣紧平安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龙虎山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呱——”一群黑鸦从林中惊起,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是无数铜钱碰撞。
平安仰头望去,那些黑点在天际盘旋,竟像极了铜钱上模糊的“禧”字,在日光里碎成齑粉。
“我们能去哪里?”
“跟我来。”李明强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仿佛笃定了她会跟上。
山风卷着枯叶擦过平安渗血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