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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真相（第3页）

她以为，把话挑明后，两人就该分道扬镳。可当熟悉的松木香飘来时，她的脚步仍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枯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碎的嘲笑。

那些被岁月酿成琥珀的温情，终究舍不得亲手打碎。

山风灌入林间缺口，天光骤然洒下，刺得她眯起双眼。

“看那边。”李明强指着山下。

巍峨边关矗立在晨雾中，青灰城墙如巨兽脊骨，旌旗在风中撕扯。蚂蚁般的士兵沿城垛游走，商队如细线蜿蜒出关。

“宋国边关。”李明强的嗓音裹着风声，衣袍猎猎如将展的鹰翼，“混入商队过关，李家就再找不到我们。”

平安心神一震——这几日她苦思带玉娘脱身之策，李明强竟与她想到了一处。

“为何不去楚国？”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这念头如深潭底浮起的气泡，不受控地窜了上来。

李明强的指节发出“咔”的轻响——这个声音平安太熟悉了，每次教她分筋错骨手前，李明强都会这样绷紧指节。

“有个宋国商人能帮我们。”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楚国……日后也可再做打算……”

平安在心中飞快盘算：去楚国的话自己人生地不熟，且无门路，不如借李明强人脉先入宋国……当务之急是甩开李家追兵。

“就去宋国！”

平安猛地抬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腕间朱砂痣突然灼烧般刺痛，仿佛在发出警告。

山风呼啸，将她的发丝绞成一张黑色罗网，恰好遮住眼底闪过的挣扎。她粗暴地扯下衣袖盖住红痣，粗布摩擦得皮肤生疼。

李明强的袖口无风自动，藏在背后的手青筋暴起又松开。皱纹深处闪过一丝喜色，快得像错觉。

“得说服玉娘。”他声音放软，“你知道她有多固执……”

平安当然明白。

前世她的祖国被侵略时，也曾有母亲抱着孩子从城墙一跃而下，老人点燃祖宅与敌人同归于尽……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都在玉娘身上得到了印证。

对玉娘而言，投奔敌国，比死亡更难以接受。

但现实往往比历史更荒诞——要她性命的不是敌国，恰恰是血脉相连的“生母”；那个素未谋面的“父皇”，怕是连她的存在都不知晓。

玉娘教的家国大义，此刻如冰坠地，碎得干脆。

只要能护住玉娘……

“何时走？”她拂开黏在唇边的发丝。

“越快越好！你现在就回去劝玉娘。”李明强转身时衣袂翻飞，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轻快，“我去找宋国朋友安排，明日离开。”

他说完便走，脚下生风，枯枝在他靴底噼啪碎裂。山风卷来他哼的小调，调子欢快得不像这深秋的天气。

平安望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硌得慌。她说不上来。

低头时，石缝里新绽的杜鹃被踩碎了，殷红的花汁洇进粗布鞋底。她蹲下身想擦掉，指尖触到那抹红的一瞬，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他转身时腰间那抹碧色。

玉佩。

她猛地抬头，山道上已经空无一人。

家里快揭不开锅了，他什么时候有的那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