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这才惊发觉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师父,他们……”
“闭嘴!”李明强掐住她的手腕,大拇指死死摁在红痣上,冷冷看了小狗子一眼。
小狗子打了个激灵,转头往家跑。
刚踏进门槛,李明强便将平安狠狠摔在地上。
未等她痛呼出声,藤棍已挟着凌厉的风声抽了下来。
“啪!”
第一棍抽在腿上,火辣辣的疼。
“咔!”
第二棍砸在背上,疼得她猛地蜷缩起来,像只被沸水烫熟的虾。
平安下意识抬手格挡,透过模糊的泪眼,她看见师父那张常年冷漠的脸——此刻竟扭曲得陌生。他眼中燃烧着暴怒、恐惧,可更深处,却翻涌着对她的厌恶。
这个发现比藤棍更让她战栗。
嗓音
她僵住了,不敢挣扎,不敢哭喊,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此刻的师父比那些持刀的陌生人更可怕,像一头被逼至悬崖的困兽,獠牙间滴着濒死的疯狂。
藤棍如雨点般落下,每一记都带着破空之声,打得平安皮开肉绽。血珠渗出来,在粗布衣上洇成暗色的花,她怀疑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打断了。
不间断的抽打声连成凄厉的尖啸,惊醒魂不守舍的玉娘。
“疯啦!要打死这孩子吗?”
她猛地扑上来,用身体死死护住怀中的女孩。
李明强的藤棍没收住,一记抽在她肩头,疼得她闷哼一声,却把平安搂得更紧。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李明强嗓音嘶哑得可怕,“差一点我们就——”
平安的意识逐渐涣散,在陷入黑暗前的一瞬,她听见玉娘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些人跟我们没关系!你打她算什么本事!”
**
平安是被疼醒的。
晨光渗进窗棂,她发现自己浑身涂满草药,每一处伤口都在灼烧,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皮肉。刚想翻身,剧痛便如潮水漫过全身——这次的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
最疼的不是皮肉,而是记忆里师父那双血红的眼睛。那眼神不像在看养大的孩子,倒像在剜什么血仇。
“平安?”
玉娘猛地惊醒,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蓄着泪。她慌乱地伸手,却又不敢碰她,最后只急促地说:“别动!我给你拿……”话音未落,人已经跌跌撞撞冲向灶房,活像只惊惶的母雀。
平安的目光掠在窗台角落——樟木箱被打开过,包裹铜牌的锦缎露出一角暗红。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口,那里空空如也——铜牌被拿走了。
玉娘端着蛋羹回来,黄澄澄的羹面上浮着一层麻油,香气浓郁得反常。她舀起一勺,吹凉的动作却渐渐顿住,“是我们不好……你师父他……”
“他差点打死我。”平安的嗓子干涩,齿间磨着恨意。
她一直把李明强当父亲看待,可那一刻她感觉到深深的恶意,藤棍抽下来的狠劲,分明是要置她于死地。这还是那个背着她翻山越岭,永远站在风口替她遮风挡雨的师父吗?
玉娘手一抖,蛋羹洒在被褥上,晕开一片污渍。“那些人……他们的刀……”她的嘴唇颤抖,仿佛光是回忆就耗尽了力气。
看着玉娘皲裂的手指晃个不停,平安胸腔的怨气渐渐化成了酸涩。确实是她贪玩闯祸在先,可她只是想打听那些商贩的消息——
等等。
她明明记得那天一大早就去了土地庙,为何晚上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