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来了一周之后,酒吧的生意突然差了起来。
差了不是一点,是差了很多。连续四五天,晚上来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点一杯酒坐三四个小时,沈渡连电费都挣不回来。她没说什么,每天照样擦杯子、拖地、备料,到点开门,到点关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沈鹿注意到,沈渡开始记账了。不是以前那种随便记两笔的记法,而是每一笔支出都写下来,连买了一把青菜都记在上面。
沈鹿蹲在吧台后面整理酒架,偷偷看沈渡在吧台上摊开账本,眉头微微皱着。她不知道沈渡账上到底有多少钱,但她记得来的第一天沈渡说过“没什么钱”。她也记得那两床被子、那件棉袄、那支粉色小猫牙刷、那一袋花了“好多好多”钱的衣服。沈渡从来没说过“贵”,但她知道,这些钱对沈渡来说不是小数目。
“姐姐。”
沈渡抬起头,手里的笔停了。
“今天来的客人好少。”
“嗯。”
“以前也这样吗?”
沈渡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不怎么亮的灯。“以前不这样。最近不知道怎么了。”
沈鹿从酒架后面钻出来,坐到沈渡对面的椅子上,两只手撑着下巴,认真地看着沈渡。“是不是旁边新开的那家店把人都抢走了?”
沈渡看了她一眼。沈鹿说的没错,上个月街角新开了一家酒吧,装修比这里好,灯光比这里亮,还搞了开业促销,一杯酒打五折。沈渡去看过一次,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但从那天起她就开始记账了。沈鹿来之前她还扛得住,多了一个人吃饭穿衣,账上的钱就像水一样流走了。
沈渡没有回答沈鹿的问题,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算账。沈鹿也不追问,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眼睛在沈渡脸上转了一圈,又在账本上转了一圈。她在想一件事。一件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说的事。
过了大概五分钟,沈鹿开口了。
“姐姐,你这里的酒,都是你自己调的吗?”
“嗯。”
“那你最拿手的是什么?”
沈渡抬起头,看着沈鹿。沈鹿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闲聊。沈渡把账本合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调酒台后面,从架子上拿下几瓶酒,摆在台面上。她没说话,但手已经动了。
沈鹿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吧台前面,趴在台面上看。沈渡的动作很快,倒酒、摇壶、过滤,每一步都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最后她倒出一杯淡粉色的液体,推到沈鹿面前。
“尝尝。没酒精的。”
沈鹿低头看了看那杯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沈渡。“没酒精?那你平时给客人调的是有酒精的?”
“有酒精的更好喝。”
沈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酸甜的,带一点果香,后味有一点涩,但很清爽。她又喝了一大口,抬起头,嘴角沾了一点粉色的沫子。
“好喝!”
沈渡靠在调酒台边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以前在别的店学的,后来自己改过配方。”
沈鹿抱着那个杯子,喝得舍不得放手。她一边喝一边看着沈渡,脑子里那个想法越来越清晰。但她没有马上说出来。她把杯子里的东西喝完,把空杯子推回去。
“姐姐,再调一杯有酒精的给我尝尝呗?”
沈渡看了她一眼。“你十五岁。”
“就尝一口。”
“不行。”
沈鹿瘪了瘪嘴,但没有再闹。她乖乖把杯子洗了放回架子上,转身去擦桌子。沈渡站在调酒台后面看着她,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只量杯。她在想沈鹿刚才喝那杯东西时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那是沈鹿来这里之后,第一次露出那种表情。不是因为被照顾,不是因为有了新衣服,是因为那杯酒。不,不是因为那杯酒。是因为沈渡亲手为她调的那杯酒。
沈鹿擦完桌子,没有像往常那样窝到角落里去,而是又绕回吧台前面,趴在台面上看着
沈渡。
“姐姐,我有个想法。”
沈渡把量杯放下,看着她。
“你说。”
沈鹿组织了一下语言,手指在吧台上画圈。“你调的酒这么好喝,但是没人知道。旁边那家店装修好有什么用,酒不好喝,客人去一次就不去了。你这里装修是不如人家,但酒好喝啊。”
沈渡没说话,等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