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想了想,觉得沈渡说得对。她以前在学校的时候,食堂的饮水机一到下课就排长队,热水永远不够用。现场制冰机大概也是这个道理。“那买一个保温箱?”沈鹿说。
沈渡点了下头,退出那张截图,打开购物软件开始搜保温箱。沈鹿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谁都没提昨晚擦头发的事,好像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不值一提的日常。沈鹿的目光在沈渡的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沈渡的手上。沈渡的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动作不快,每看一个保温箱都会点进去看看容量和尺寸,然后退出来,再看下一个。
“这个吧。”沈鹿指了一下屏幕上一个白色的箱子,“四十升的,够装了吧。”
沈渡看了一眼,没说话,加了购物车。
沈鹿转身去后厨倒水喝。她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渡继续刷手机的背影。沈渡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后颈。沈鹿看着那一截露出来的皮肤,喝了一口水,把目光移开,看向窗户外面的天。
今天的云很厚,灰白色的,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没下。
沈鹿把水杯放下,走过去开始帮忙擦桌子。她擦得很慢,一块抹布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反复擦同一块地方。沈渡在吧台后面忙自己的,两个人隔着一整个大厅,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渡开口了。
“沈鹿。”
“嗯。”
“你那个清单上,柠檬写了,糖浆写了,但没写苦精。”
沈鹿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苦精。她确实忘了。沈渡调有些酒的时候会加一两滴苦精,用量很少,但没有就不行。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忘了。”
“我加上了。”沈渡说,语气平淡。
沈鹿继续擦桌子,没有抬头。但她擦桌子的动作慢了下来,慢到几乎在同一个地方画圈。她在想一件事——沈渡明明可以直接把苦精加上,不用告诉她的。告诉她的意思是,你在做这件事,我看到了,你漏掉的我会补上,但你做的那些,我都有看到。
沈鹿把抹布叠好放在桌角,直起身,看了沈渡一眼。沈渡已经放下手机开始擦杯子了,侧脸在上午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沈鹿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来,转身去后厨帮忙备料了。
她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只是快了一点。她觉得是因为刚才喝了那杯水太急了。
备料备到一半,沈渡接了个电话。
沈鹿在厨房里切柠檬,听见外面沈渡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嗯”了几声,“行”了一次,然后是一段比较长的沉默。沈鹿切柠檬的手没停,但耳朵竖了起来。她端着切好的柠檬片走出去的时候,沈渡刚好挂了电话,手机扣在吧台上,表情看不出什么。
“谁啊?”沈鹿把柠檬片码进盒子里,随口问了一句。
“纪禾。说市集第一天有个媒体过来拍照,让我们准备一下。”
沈鹿码柠檬片的手停了一下。“媒体?什么媒体?”
“没问。”
沈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现在已经学会不问“你怎么不问清楚”这种问题了,因为沈渡的回答永远是那四个字:到时候就知道了。她把柠檬片码好,盖上盖子,放进冰箱,回来的时候在沈渡旁边站了一会儿。
沈渡在擦一只已经擦过的杯子,擦得很慢。
沈鹿注意到,沈渡擦杯子的速度跟她想事情的速度是挂钩的。平时擦一只杯子大概十秒,想事情的时候会拖到二十秒。现在这只杯子,沈渡已经擦了快半分钟了,还在转着圈地擦。
“妈妈。”沈鹿轻声叫她。
“嗯。”
“你紧张?”
沈渡把杯子放下,倒扣在架子上。“不紧张。”她说完又拿起下一只杯子,继续擦。沈鹿没再问,转身去收拾角落里的桌子了。但她走到一半的时候,听见沈渡在后面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到时候别乱跑,跟在我旁边。”
沈鹿回过头,沈渡已经低下头继续擦杯子了,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沈鹿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转回去继续收拾桌子。
“知道了。”她说,声音很轻。
妈妈不是不紧张。妈妈是紧张了也不会说。但她会说“跟在我旁边”——这在沈渡的字典里,翻译过来就是“我怕你出事”。沈鹿把桌上的杯子收走,端到后厨去洗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不知道是因为要去市集了还是因为妈妈说要她跟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