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顾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像是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是碗碟被摞在一起的脆响。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刚走到门口,安宁就端着一盘子东西转过身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她往后跳了半步,险险稳住身形,盘子里的粥晃了晃,洒出来一小滴,落在她的大拇指上。
她倒吸一口气,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手指含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怎么过来了?”
“帮忙端菜。”言顾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没关系我来就好!”安宁连连摇头,把手从嘴里拿出来,大拇指上已经红了一小片,但她浑不在意,反而对言顾笑了笑,“言顾,麻烦你去喊程遇起床吃饭。”
言顾没再坚持,转身往卧室走,脚步不急不缓。
卧室里的人还睡得很沉。
程遇维持着言顾离开时的姿势,言顾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程遇的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一半脸浸在金色的光线里,一半脸沉在浅灰色的阴影中。
言顾单手按上程遇的肩膀,推了推。
力道不轻不重。
程遇没反应。
他的肩膀只是随着推力晃了一下,然后又弹回原位,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被打乱。
言顾的眉心浮出一丝不耐。
他加重了力道,从推变成了拍。手掌落在程遇的肩膀上,发出几声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拍了两下,又拍了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他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闹什么?”
程遇的眼睛还闭着,嘴里先吐出一句哑音,带着浓重的起床气。他的手指扣在言顾的手腕上,力道不算小,指腹贴着脉搏跳动的位置,微微发烫。
他显然不喜欢睡觉被打扰。
言顾垂眼看着那只扣在自己腕上的手,目光冷了一度。
“你看清楚这是哪儿。”他说,声音不大,嘴上丝毫不惯着,尾调是冷的。
言顾抽回自己的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程遇的手指从他腕上滑脱的时候,指甲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很快消退了。
程遇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先是迷蒙了一瞬,瞳孔涣散着,焦点没有落处,像一台还没完成对焦的相机。然后焦点慢慢聚拢,落在言顾的脸上,又越过言顾的肩膀,落在身后那扇陌生的窗户、窗帘、天花板上。
他的眼神登时清醒了几分。
片刻后,又重新落回言顾脸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起床,吃饭。”言顾言简意赅,留下四个字,转身就走。
程遇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从言顾的后脑勺滑到肩膀,又从肩膀滑到消失在门框外的衣角。
他捋了把后脑勺乱糟糟的头发,手指插进发根里,用力揉了揉,像是要把残留的困意从每一个毛囊里挤出去。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撑着床沿翻身下了床。
脚落地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地板。
浅色的复合木地板,表面有几道划痕。
不是他熟悉的那块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