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早饭吃得相当沉默。
程遇没睡好,脸上布着那种“被强行从深度睡眠中拖出来”的人特有的阴郁——眉头微蹙,嘴角下撇,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浑身都写着“别惹我”三个字。
言顾本来话就少,安宁向来不擅长和人交谈,更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她把脸埋在碗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截鼻梁。碗口很大,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她的目光从碗沿上方悄悄地探出去,一会儿落在程遇身上,一会儿落在言顾身上。
真神奇。
她亲手创造的角色,有一天居然从书里来到她面前。
安宁偷偷捏了一把脸颊。
还行,不疼。
她又把手伸到桌底下,找到大腿外侧的一块肉,用指甲掐了一下,力道比刚才大了不少。
嘶……疼!
真的不是梦啊……
“别掐了,再掐青了。”
安宁猛地抬头,神情带着被当场抓包的窘迫。
说话的男生没有看她。
程遇依旧低头吃饭,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你……都看到啦?”安宁试探问。
程遇终于抬头,看起来有些无语:“你动静那么大,我又不是瞎子。”说着还隔空指了指旁边人,“言顾也看到了。”
言顾配合着抬了一眼,算是默认。
安宁脸上腾地变红。
这也太丢人了!
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过你真有意思。”
“啊?”安宁愣住。
程遇醒了不少,吃饱喝足后脸色也好了不少,脸上那片阴云散去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晴空来。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而随意,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眼里满是探究玩味。
“你不是写我们的人吗?”他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点不太正经的笑意,“我和言顾都还好好的,你怎么反倒手足无措起来了?”
“你们小孩子当然不懂!”安宁的声音不自觉地扬了几分,“这就像……这就像明知道不可能够到的东西,但还是想尽力去做好。然后有一天突然发现,曾经遥不可及的幻想化为现实,像天降惊喜一样出现在身边——”
如同加鞭快马的语速慢下来,像是在捧着一个易碎的泡泡,“它确确实实发生了,我不敢置信。所以只好反复确认,直到确认这是真的。”
说完这句话,她安静了下来。
餐桌也安静了下来。
程遇默了几秒。
“我们对你来说是惊喜?”他问,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当然!”安宁毫不犹豫。
“哦,”程遇的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介于笑和别的什么之间,“看你昨天那样,还以为是惊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