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晚,男子沉稳的声音缓缓传来,香云听到他说已经找到了营生可做,还是去的衙门做事,着实替周文晏高兴。
“真好,以前在薛家时,就常听人说起刑房在衙门中很是重要,相信先生以后定会有所作为的!”
女子柔和的嗓音里明显带着对他找到营生可做的欣喜之情,周文晏听了也觉得跟着欢喜了起来。
“多谢宋姑娘了,你的话我一直都记着,就像你说的,再苦再难都会过去的。
所以,你也是一样,挣钱是要紧,可也得千万保重身子才好。
你孤身一人在新春,身边也没个帮衬的,若是遇上什么难事,就只管来寻我,不用觉得是麻烦我。
我虽不大中用,可若遇上事了,总能帮你说上几句公道话,也能帮你做些事。”
不同于刚才话语中的沉稳,刚才周文晏的一番话中除了关心更透着丝丝温柔,香云听了良久都没有言语。
来了新春这些天,每日忙忙碌碌,说不辛苦都是骗人的,可再苦再累,她都咬着牙挺了过来。
饶是再坚强,可在听到周文晏的话时,她的心底就像被小石子溅起了层层涟漪,更觉眼眶慢慢湿润。
好在夜黑,她庆幸眼底的泪光没被瞧见,又沉默了片刻,才故作轻松笑道:“好,我都记下了,既如此,那这些东西我也不跟先生客气了,就都收下啦!”
可香云不知道,周文晏早就听出了她言语中夹杂着的隐隐哽咽声,连带着他的心都跟着阵阵抽疼了起来,想要上前紧紧搂着她的冲动更是不停在他内心嘶吼着。
他想告诉她:在他面前,她可以不用这样故作坚强,她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样做,强忍住心底的冲动,他极尽温柔:“这些本就是送给你的,夜深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香云点了点头,对着周文晏行了礼,转身便往家去。
她不是蠢人,自然能感觉到男子对自己的关心,更觉心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到底为何会这般,连她自己都不甚明白。
而身后的周文晏一直看着她回了屋,这才安心回去,纵使躺在床上却依旧是久久都难以入眠……
其实,隔壁的香云也是如此,破天荒地,在床上“翻烙饼”良久,想了好久终究是不得其解,最后索性也就不去想了,因为太过困乏,所以便也沉沉睡了过去。
可怜香云自小被家人卖身为奴,所有酸甜苦辣都是独自品尝,对这男女之事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可她一向却也是个爽利性子,既然有些事想不明白,也就丢开手去了,随即全身心地投入了她的“挣钱大计”之中。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城南码头的人流和船只来往数量也迎来了高峰,香云每日里忙得只剩喘口气的功夫了。
每日里做的吃食也都加大了数量,不管是馒头、包子亦或者是鱼汤面和烙饼,都比以前多做了不少。
香云每晚带回家的银钱荷包是越来越鼓,可哪怕就是每日里都吃了很多好吃食,香云那张俏脸依旧是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巴尖尖的,越发衬得杏眼圆圆。
人忙碌起来,就越发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事儿了,自那晚之后,香云跟周文晏再没见过一面。
可香云不知道的是,每晚她从码头回家,周文晏都会落在她身后,一直护着她。
每晚从码头回家的这段路,也成了周文晏辛苦一天最愉悦的时光,哪怕香云并不知道他就在身后,可他依旧甘之若饴。
周文晏也头一次因为一个女子掏空了心思,他深知目前让香云真正难以展颜的就是那三亩良田,所以趁着休沐的时间就去寻了孙信。
依旧是上次孙信带他去的那家脚店,叫上一壶烫地热热地黄酒,周文晏便说明了来意。
“我知你有些门路,可否帮我看看近来可有人家要出手良田的?不消多,几亩就行。”
孙信知道他已经收了卞家的束脩银子,所以便打趣道:“怎的?这就准备买地了,难道是要提亲了不成?”
周文宴不防他突然说出这话来,喝在口中的黄酒一时就被呛到,咳了几声,有些无奈。
“孙兄,可别打趣我!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儿!”天知道,他其实比谁都想请人去香云那里提亲,可又怕这么做会吓到她。
“那你问买地的事儿作甚?”孙信紧追不舍。
“左右是正经事!你就先别多问,等事情办成了,我必告诉你原委!”
孙信那是日日在外头做买卖的人,可比周文晏这个死读书的人精明多了,当下便猜到了些首尾。
是以,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只怕是替你那心上人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