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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要离这种人远一点的。
即使她和你一样在十一中上学,甚至你们同属一个班。
你们穿着一样的校服,可你们哪里都不一样。
她看着沈菩的背影。
孟子潞手里拿着一支南鹤市光阳区孟家镇莲花中学的捐赠钢笔,这是当年她考到市里慈善中心给的纪念礼。
到手的一千块钱现金,一箱卫生巾,还有这支,在笔帽处雕刻了一朵莲花的纪念钢笔。
孟坞落在山群里头,时代发展,这些年村里的人一家又一家地往外走,留下来的都是老弱病残,以及像孟子潞这样父亲赌博酗酒母亲独自承担家庭开支的低保户。
假如没有莲花中学,她大概率会成为两个弟弟的学费,长大以后,再成为他们的彩礼。
孟子潞是村里唯一一个考到重点高中的学生,出成绩的那晚,母亲抱着她哭,可她看出来,那眼泪根本不是高兴。
母亲为她流泪,一半欣慰一半恨。
后来,她离开了孟坞。
她的母亲将家搬到了学校附近,在一个老小区租了个地下室,开始陪读。
两个弟弟留在孟家镇由老人照顾,而自己因为成绩,有了优先级。
她因此将成绩视作唯一的追逐。
她追着城里人的尾巴走,甚至不惜用吃饭的时间争分夺秒,入学后没有一日敢停歇,她用功,把成绩死死地稳定在了年级前十。
对了,有一回月考,她的语文成绩,还超过了薛耳。
她把那次考试的成绩表叠在语文课本里,只有她自己永远记得这场获胜。
雨,昏天黑地地下下来。
一个人的走路姿势往往是这个人性格的表现。
她看她步履从容,永远不慌不忙地落下脚印,即使她匆匆,也仍然优雅淡定。
从容,是一种底气,而底气,是需要钱和爱堆出来的。
“与众不同,
我是与众不同里的众。”
雨越下越大,孟子潞坐在课桌上,心思不定地看着同学们陆续离校,当然,还有人和她一样在继续等。
其实不一样的。
他们是在等家长来接,他们不用冒雨前行,从生下来开始,他们就有自己的庇护伞。
她不一样,她等的不是伞,她在等他们都走干净,好不让自己不得不淋雨回家的狼狈模样,落入任何一个眼熟的人眼里。
她等的是尊严。
「子潞,记得关灯啊!」最后一个同学被她下班赶来的母亲接走,她们互相挽着臂弯,很是亲密,孟子潞听她提醒,马上答了知道,然后假装在打电话,说,妈妈你怎么还没来,我都等了好久了。
终于,她等到了。
广播站的音乐早已播完了,校园里几乎空无一人,只有门口处零零散散的值日生拎着垃圾桶撑伞走回教室,孟子潞用外套盖住了头,正准备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