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总是一身清新装扮,但以张良羽年轻时谈过十数位女友的经验,一眼便能看出,这般装束或许只是为工作所需,又或是刻意藏起了身段——换身衣裳,定是火辣惹眼的模样。除了说普通话时略带点口音,她的一切都格外合他的审美。要是搁二十几年前,自己说不定会追她。
正愣神间,邹莺莺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带着几分温和的提醒:“想什么呢?跟着老师的步骤做呀。”
张良羽回神,见指尖捏着的满天星果然有点发皱,赶紧松了松指劲,扯出个笑:“哦,没事,我在想老师上节课讲的,把小冰珠放进花蕊里能延长花期的事。”
钱琳恰好转身,绵羊卷随动作轻晃,目光落在他身上:“张先生有疑问?”
“钱老师,”张良羽抬眼,语气认真了些,“我刚才在想,您上节课说利用小冰珠能延长花期,那我们能不能用同样的法子,控制花朵绽放的瞬间?”
钱琳眼眸微抬,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轻声道:“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几乎做不到。”她扫了眼几个停下手来的学员,补充道,“我们先继续今天的内容,别耽误大家时间。您要是还有别的想法,下课后咱们单独聊,好吗?”
她心里倒暗忖:难得有个这么上心的学员,居然还是位男士。
十一黄金周的高速上,阳光照在路上,租来的小车像沙丁鱼似的卡在路上,半天挪不了十米。彭龙飞握着方向盘,指节敲得塑料壳砰砰响:“这堵的,还不如在市里瞎晃晃算了。”
张良羽靠着副驾座,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语气倒稳:“木川是旅游城市,黄金周外地车能把景点堵成停车场。除非咱靠腿走,不然哪都比不过高速。累了的话,下个服务区换我开。”
后排的张家成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正好,我也想去趟厕所。”
进了服务区,张家成径直往卫生间走。张良羽拉开车门,回头问彭龙飞:“热不热?我去买冰棍,给你带一根?”
“得嘞,”彭龙飞抹了把额头的汗,“顺便给家成带瓶常温饮料,他那病忌生冷。”
“知道。”
张良羽一手一支冰棍回来时,彭龙飞正倚着车门踢地上的小石子。两人撕开包装纸,冰棍的凉气混着尾气的热味飘开。彭龙飞舔了口:“家成怎么去这么久?要不我去看看?”
张良羽咬了口冰棍,冰碴子在舌尖化开,才慢悠悠开口:“那是厕所,要去也得吃完再说。”他顿了顿,用冰棍棍指了指包装纸,“你说这冰棍,外层是冰,中间裹巧克力,最里层还藏着冰淇淋,一层套一层做得这么周正,工序得多麻烦?就卖三块,厂家能回本?”
他故意把话头扯远,不想让彭龙飞往张家成的病上琢磨。话音刚落,就见张家成的身影从卫生间门口晃出来,步子比平时慢了点。
“怎么去这么久?”彭龙飞迎上去就问。
张家成抬手抹了把脸,声音有点哑:“蹲下去才发现,没带纸也没带手机,找旁边人借的。”
张良羽心里“咯噔”一下——张家成向来细心,上厕所不会不带纸吧,这话多半是托词。怕不是病情又严重了,不想让他们担心。
三人重新上车,张良羽坐到驾驶位,打着火说:“下一个高速出口咱就下去吧,随便找个县城住下,小地方人少,逛着清静。”
“我看行。”张家成在后座应道。
彭龙飞点头:“同意。”他递给张家成刚买的饮料,“给,你的。刚才良羽还说那冰棍三层结构,卖三块亏不亏,我说他瞎操心。”
张家成拧开瓶盖喝了口,嘴角牵了牵:“批量生产靠模具流水线,一层一层灌料就行,机器转起来成本摊得薄。不挣钱的买卖,谁会干?”
听着两人的闲聊前面开车的张良羽心里似乎有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但又好像什么也没抓住。
轻松的日子过得飞快。十月最后一周,在木川市口禾集团大厦里,张家成以“木川长河锂电有限公司”法人的身份,在租赁合同上签下名字。双方礼节性握手后。吴冠俊把合同往文件夹里一塞,指尖在桌上敲出轻快的节奏,眉宇间那点郁色彻底散了:“总算把这块石头挪开了。”
他抬头看向张家成:“晚上,张厂长把袁总也请来,咱们庆祝一下。”
张家成推了推眼镜表情波澜不惊,语气平静:“袁总已经回长汉了,晚上我得跟他视频汇报。”
“那改天再约。”吴冠俊转头看向张良羽,笑了,“这次你可是帮了我大忙,我请你,总不能又有事吧?”
张良羽摸了摸下巴,确实不好再推:“咱哥俩用得着这么客气?要请也行。就找家烤肉店,就咱两,跟小时候似的喝啤酒,行不?”
吴冠俊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好!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