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机器人中的一个小队沿民江江堤悄无声息地搜寻,不足一小时便捕捉到了人类活动的踪迹——一支百人规模的取水队正沿着江滩另一边缓缓开来,每人开着一辆改装过的箱式水车,车身布满锈迹与补丁,显然是末世里拼凑的产物。只有头十来辆是战前市政的洒水车,看起来还比较完整好像没被改装过。
机器人小队立刻潜伏在堤岸的断壁后,河堤靠江水边的两个则立刻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把自己伪装成乱石。将实时画面同步传输到赵卫所在的车厢屏幕上。画面里,所有人都裹着厚重的防辐射防护服,头盔上的呼吸器连接着大小不一、新旧混杂的氧气瓶,透着一股物资匮乏的窘迫。队伍里不断有人压低声音催促:“快快快!动作利索点,谁的氧气都不充裕,别在这儿耗着!”
赵卫盯着屏幕,瞬间便洞悉了他们的处境——氧气储备紧张,每一秒停留都藏着风险。他当即对车载终端说道:“让机器人都撤回来,放出一架小型无人机,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们的车队,咱们车队保持距离,远远跟着。”
“可以。”黄辛的电子音应声响起,指令同步下达。潜伏的智能机器人迅速收敛踪迹,悄然后撤;一架巴掌大的隐形无人机从车队顶部升起,像一只沉默的飞虫,远远的跟在了取水车队后上方。七十余辆货运大卡则缓缓启动,保持在安全距离外,沿着路边的废墟隐蔽前行。
跟着取水队行了约莫半小时,一行人抵达一处被高墙围起的废弃院子。院门紧闭,头车上司机下来推开院门。车队依次进入后,众人迅速取出粗大的软管,一端接在水车出水口,另一端对接院子里散落的二十个地下接口,开始泄水。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透着长期协作的默契——五辆水车为一组,百辆水车分成二十组,同步向各自对应的接口输水。短短十五分钟后,所有水车泄水完毕,众人立刻用多层密封盖板将接口严严实实封好,防止辐射尘渗入,随后将水车停靠在各自泄水口旁,不敢多做停留,快步朝着院子外不远处的地铁站出入口走去。
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地铁口的阴影里,那架小型无人机才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飞回车队。
“顺利找到聚集地入口了。”赵卫松了口气,随即眼神坚定地说道,“我先独自过去接触一下,避免车队贸然出现引发他们的恐慌。”
黄辛略一推演,便同意了这个方案:“可以。我分一缕意识分支到你手机里,跟你一起下去,帮你观察环境、随机应变。主体意识留在车队,控制车辆隐蔽在远处废墟后,随时待命。”
话音刚落,赵卫口袋里的旧手机便微微震动了一下——黄辛的意识已成功接入。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抓起一旁的简易防辐射面罩,推开车门,朝着那处地铁站出入口快步走去,身影很快融入灰蒙蒙的天光与废墟阴影中。
赵卫顺着地铁入口的台阶往下走,指尖撩起第一道厚重的隔温帘——帘布内侧裹着致密的保温棉,刚一掀开,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与地表的酷寒形成鲜明反差。再往下走了十几级台阶,又一道隔温帘横在眼前,掀开钻进去后,体感温度已然攀升不少,他身上的羽绒服穿得有些燥热,已然能脱下来了。头顶上方,三个摄像头的指示灯正稳稳亮着绿光,无声印证着他的判断:找对地方了。
第三次撩开隔温帘的瞬间,赵卫的脚步顿住了。离他十余米远的地方,一道隔离栅栏横亘在前,栅栏后三支步枪正齐刷刷对准他;左右两侧同等距离处,也各立着一排隔离栏,隔离栏后都架着两把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毫无偏差地锁定他的方位。赵卫下意识地缓缓举起双手,掌心朝前,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恶意。
“脱下防护服、羽绒服和面罩,慢慢脱。”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隔离栏后传来。
赵卫依言照做,逐层褪去防护服和羽绒服,摘下防辐射面罩。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与泥土混合的气息,这里比他预想中暖和得多——只穿一件保暖内衣加外层单衣,也丝毫不觉得冷,暖意裹着烟火气,是核冬天里久违的“人味”。
这时,一个身高约莫一米七、身材敦实的年轻男人从栅栏后走了出来,看年纪不到三十岁。他快步走到赵卫近前,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目光锐利却不凶狠。突然,他抬手朝栅栏后比了个手势,七把步枪瞬间齐刷刷放下了枪口。
“你好,我叫陈叶,是这聚集地的大门守卫队长。”男人的口音带着点本地方言的尾调,却吐字清晰,完全不影响交流,“怎么称呼你?”
“赵卫。”他简洁回应,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的栅栏与守卫。
“赵兄弟,你打哪来?”陈叶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保持着警惕。
赵卫略一沉吟,将自己从阿塞克县宙土集团无人工厂出发、一路辗转至此的经历简略叙述了一遍,刻意隐去了黄辛的存在——只字未提意识体、智能车队的事,只说自己是工厂留守技术员,一路靠着零散物资和简易装备撑到这里。
听到“无人工厂留守技术员”几个字,陈叶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警惕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兴奋。他转头跟栅栏后的几个守卫交代了两句,便热情地拍了拍赵卫的胳膊:“走,赵兄弟,我带你去见我上司,赵挺队长——他管着咱们聚集地的安保,你这技术人才,他肯定重视。”
赵卫脱下的防护服、羽绒服和面罩,被另一名守卫小心翼翼地抱走,妥善收好。
两人沿着地铁通道往深处走,一路攀谈间,赵卫也从陈叶口中摸清了这个聚集地的大致架构。这里早已形成了成熟的管理体系,决策采用七人投票制,投票权仅归高层核心成员所有,各司其职又相互协调,才让这处地下聚集地在核冬天里撑了三年多。
“咱们这儿的领头人是任双,战前是省发改委副主任兼粮食物资储备局局长,”陈叶边走边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当初避难的人能活下来,全靠他牵头拿出了大量储备粮食和应急物资,后来大家伙一致选他总管所有事。”
“下面几个管事的各司其职:韩露在战前就是任双的下属现在总管咱们这里的食物供给。
沈丽莎战前也是任双的下属现在总管咱们聚集地的能源供给。
赵挺就是我的直属上司战前是个派出所的副所长现在管理聚集地的安保工作。
□□力战前是个水利局的技术工程师现在负责聚集地的水循环和氧循环系统。
万涛战前是公交集团的调度员现在负责这里物资运输的车辆调度。
梁杰战前跟你一样是个人工智能方面的技术人员现在负责整个聚集地所有技术维修方面的所有事。这几个部门每个部门都有几百至上千人不等,有技术的基本都在这6个人手下吃饭。”
陈叶笑了笑,补充道:“你这种技术性人才,来了肯定能站稳脚,大概率会在梁杰手下做事。放心,咱们这儿现存大概12万人口,快两年没进来新人了,像你这样懂AI、懂智能设备的,简直是奇缺,不会亏待你的。你可以住在聚集地的负2层?”
“什么意思?技术人才住负2层?”
“你一路走过来没注意到吗?住负一层的都是家里没有人在这6个部门工作的人群,生活也就相对窘迫。换言之就是住这里的家庭都是没什么固定收入的人群,这里的人勤快点的会去负二层或负三层干点杂活或是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懒的就每天在自己家分到的小隔间里猫着。对这类人群聚集地只会补给基础份额的水,食物,保暖设施甚至是电力每天也只有固定的3个小时供应所以负一层的人即使不工作也不会被饿死但如果想改善家里的生活就会去做点零工出卖点力气。你再看看负二层居住的就是能在6部门工作的人群了,他们每个家庭的基础补给份额是负一层的1。5倍。并且每天提供电力的时间也有6小时,而且负二层的温度也比负一层的高。”
两人经过负二层往地铁负三层走,越往下温度越高,到负三层时,暖意已然沁入骨髓,赵卫甚至忘了自己还身处核冬天的末世里——没有地表的冰封与死寂,这里的温度适宜,空气里虽有淡淡的拥挤感,却充满了鲜活的人气。
“负三层住的只有高层的7家人,但除此外大多数人是在这层工作的,水氧循环系统电力供应系统还有什么藻类农场芽菜菌类农场甚至是禽畜类农场都在这层。”
陈叶领着赵卫走到一间装修简陋的小屋前,房门看起来是战前地铁员工休息室的旧门,门板上还留着斑驳的痕迹。他抬手轻轻敲门,声音洪亮:“报告,G小队队长陈叶,带新人来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