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最后一科是英语,交卷铃响的时候,陈漾把答题卡翻过来扣在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那棵老银杏已经彻底秃了,光秃秃的枝丫戳着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寒假前的最后一周,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躁动。有人在讨论着放假了去哪玩,有人在课桌底下用手机偷偷查成绩,后排的男生已经在商量放假去谁家打游戏。
陈漾把笔袋收进书包,偏头看了一眼林知夏。
林知夏正在整理桌上的草稿纸,一张一张对齐,折好,塞进书包侧袋。
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不紧不慢,每一道工序都严格执行,但陈漾注意到,她整理草稿纸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很久——因为在发呆。
“考得怎么样?”
“还行”林知夏没抬头。
陈漾没有追问
成绩在三天后公布
榜单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里,红底黑字,从第一名排到第一百名,放榜那天早上,大厅里挤满了人,有人尖叫,有人哀嚎,有人挤进去看了一眼又默默退出来。
陈漾到的时候,榜单前已经围了好几层,她懒得挤,站在人群外面踮脚看,年级前十那几行字特别大,隔着老远就能看清。
第一名,周予笙,总分692
第二名,赵敏,总分685
第三名……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移
第四名
第五名
第六名
第七名——林知夏
陈漾愣了一下,她记得期中考试林知夏是年级第三。
她挤进人群,仔细看了一眼林知夏那一行的各科分数,语文128、英语138,都还是顶尖水平,但数学只有109,比期中足足低了二十多分,物理和化学也都比上次差了一截。
她从人群里退出来,在走廊上站了一小会儿,然后她没去找林知夏,先去了办公室。
老孙正在看成绩总表,办公桌上摊着一杯浓茶和一沓排名打印件,眼镜推到额头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孙老师,我想问一下林知夏的成绩。”
老孙抬头看见是她,叹了口气,把成绩表递过来,这种默许比任何话都说明问题。
“她数学最后三道大题全空着,不是不会做,是根本没写。”老孙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次数学卷子题量大,但以她的水平,不至于空三道。”
陈漾没接话。
“我跟她谈过了。”老孙说,“她说考试那天状态不好,我问是不是家里的事分心了,她没否认,也没承认。”
陈漾看着成绩表上“林知夏”三个字后面的“109”,想起考试那天早上她帮林知夏带了早餐,林知夏说“不饿”,把面包和牛奶放在抽屉里,直到考试结束都没有拆开。
“她上学期期末是年级第三。”老孙又补了一句,“这个下滑幅度,说实话,我教了二十年书,见过两种情况。一种是早恋,一种是家里出了大事”
陈漾抬起头,对上老孙的目光。那双被粉笔灰磨得粗糙的老眼,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像是在求证的担忧。
“她家里的事确实不小”
老孙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
“陈漾,你跟她关系近,帮我把一句话带到——”他把眼镜戴回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严肃,“一次考试不代表什么”
她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多余的排名表,老孙装作拿错了,把它留在桌角。
陈漾在教学楼里找了一圈,图书馆、操场、小卖部,林知夏都不在。
她最后去了天台,天台的门照理是锁着的,但那个锁坏了很久,用力一推就能推开
门虚掩着
推开那扇门时,冷风迎面扑来,天台的水泥地面被风吹得干干净净,角落里堆着几把破椅子和一个没了网的羽毛球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