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会是什么嗓音?”
“肯定不难听。”
耳畔似有隐隐私语浮动,起初模糊难辨,至及碎语随风声漫来,字字入耳。
裴照俞眉目微敛,与梁宁玉同时回头,多处目光一触,几位贵女倏忽一愣,双颊发烫,羞窘无措,慌乱间互相拉拽着走远。
裴照俞心中觉得那几位贵女很是有趣可爱,可惜没说上话,她们像一群活泼的黄鹂鸟扑扇着翅膀,飞远了。
她脸上无甚余色,淡淡回眸。
徐娴意和梁宁玉对场下的射箭很感兴趣,裴照俞当然不会败起雅兴。
她并非一定要在今日见到沈嘉濯,杂念散去,她将注意转去场下。
忽然,场下出现一道身影,裴照俞眉头微锁,目光轻落在那道身影上,心忽被一烫。
那是沈嘉濯?
裴照俞心神震动。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嘉濯。
少年一身深蓝色劲装,长发高束马尾,骑在一匹神骏雪白的马上。左手执弓,右手勒缰。
风拂衣袂,猎猎作响,衣上绣着银丝暗纹竹纹,静时不可见,唯有身动迎光时,纹路才时隐时现,散漫着细碎的柔光,忽明忽暗。
马嘶声起,他俯身控马,纵马疾驰,于奔马之上引弓搭箭,凝神瞄准。箭发一瞬,风啸弦鸣,长箭直中靶心,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凝滞。
霎时,满堂喝彩。
沈嘉濯曾经说过:君子六艺,我不会骑射。
不是‘不擅’,而是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沈嘉濯居然是骗她的,裴照俞难以置信,不解这些有甚好骗好瞒的?
他一直都在场上,可她才发现和认出他,可想而知他的这身装扮,对她来说有多陌生。
原来他会如此精湛的骑射,还能笑得这样肆意。
记忆里他总穿一身宽袍缓带,衣物虽多,款式如出一辙,全是素净雅致的颜色,只有腰间配饰讲究,件件精挑细选。
名家雕琢的美玉,不流于俗;软料香囊,绣纹精致,浅香绵长。
他的起居由她照看一二,为他添置新衣时还是会去询问他的意愿,他说和往常一样就好。
他天天在书房侍弄文墨,有好友到府拜访,也是去书房和他讨论些诗词歌赋,而她作陪片刻,就去花房摆弄花草。
他向来笑意清浅,风雅端方有度,从无张狂放声大笑之态。
若非朝夕相伴三年,她险些要疑心,眼前之人是沈嘉濯的双生兄弟了。
瞧着他倾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肩背稳,腰腹有力,气息内稳。
沈嘉濯原是会武的。她虽不会武,可家中父兄皆常年征战沙场,她也算耳濡目染,沈嘉濯是有底子的。
可她与之成婚三年居然从未察觉发现,皆是因为沈嘉濯在她面前刻意扮文弱,又故意用言语那骗她。
裴照俞牙关收紧,面色沉冷。
她忽然想起,二人温存时,他不似平日稳重,揽在她腰间的劲道,无半分虚浮。夜静更深,他依旧沉定。
这种事情,她也不好对外人提及。
初次他就不生涩,熟稔自然,可她暗纳不久,他克制住。长此以往,她有了一些定练,缱绻更加绵长,最后她清柔无力,热雾萦绕周身,迷得睁不开眼,他始终沉缓,眸光清明。